他可不会管这一声“师父”里有多少的水分,阮司乘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能对着他这么一个无根之人喊出这一声,曹老太爷就觉得这小子行,能审时度势,拉的下脸,是个能忍有城府的!
也是在曹老太爷的帮衬下,阮司乘带着阮软,彻底脱离了林氏的监管,安安静静蛰伏下来。
若真要说有什么可惜的……
大概也就只有阮软的身子骨了。
曹老太爷点来的太医院院首,在隔着帘子细细为阮软诊脉后,甚至连温养的药方都没有开出来——对于现在的阮软来说,是药就三分毒,能不喝就不喝,只叫平日里仔细好好的养着。
曹老太爷有些不信邪,他亲自上前探了探脉象,而后沉默退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阮司乘整整三天都没睡好,就连阮软平日的饮食都一手包办,直让曹老太爷骂着小家子气——但不可否认,看着这小子对其妹妹关怀的模样,倒是让曹老太爷暗地里老怀欣慰。
嗯,这小子是个有血有肉有良心的。
……
南昭明煌四十五年。
曹老太爷为护南昭帝,死于刺杀,南昭北雍两国因这场刺杀,正式开战。
这一年,阮司乘二十,他及冠这天,也同时披麻戴孝。
“我只有你了……”
阮司乘抱着怀里的绝色美人,声音呢喃。
十五岁的小姑娘,明明气温已经转暖,却依旧躲在房间里,裹得严严实实的,手里还捧着个汤婆子。
她很美。
美到历朝历代的文人墨客加起来,绞尽脑汁都赞不到其中的十分之一惊艳。
但她又是脆弱的。
可偏偏那如同琉璃般一触即碎的孱弱感,不仅没有拉下她半点的美貌,反而勾的人只想将她捧在手心,藏进心里。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阮司乘其实很怕。
他怕到连曹老太爷都没机会见上一面他的妹妹。
他的妹妹啊,应该是天上的仙子不小心掉了凡尘,以至于一个不小心,就会留不住她——
他怕到他甚至愿意放弃一切,就护着自己的妹妹在宫廷一角走完余生。
不争了吧——
阮司乘看着怀里的阮软,他闭了闭眸子。
只要妹妹能好好,不被卷到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不争也就不争了,只当他们死了也可以……
可偏偏,阮司乘的这点愿望,最后也没有实现。
南昭明煌四十七年。
南昭败,北雍出使臣来朝,签契。
南昭公主阮茵茵,对北雍使臣秦王一见钟情,闹死闹活促成和亲,临到头却突然反悔,推举冷宫公主阮软上轿。
林氏与南昭帝后详谈,允。
等阮司乘得知时,大事已定。
第626章 和亲公主(5)
“我们逃吧。”
阮司乘坐在阮软床边,他捂着自家妹妹冰凉的手,声音冷静。
“不逃也可以,我可以安排个宫女代替你上轿,只要……”
“哥哥。”
阮软叹了一口气。
她反手轻轻握住了阮司乘的手,明明什么都没有多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不可能的。
南昭战败,这是前提。
在这种敏感时期,已经被促成的和亲是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
说是公主,那就只能送出一位公主,别说是什么宫女了,哪怕是宗族女子的身份也是不够的。
而南昭公主也就只有两位,一位是当今南昭帝后的女儿阮茵茵,另一位,便是她阮软。
除非阮茵茵再度改变主意,除非自己病逝,除非……
“我去找父皇。”
阮司乘咬着牙。
“我不会让你去和亲的,绝对不会。”
阮软抿了抿唇,她看着自家哥哥眼底逐渐蔓上的绝望,最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忍着喉间痒意,微微扯出了一抹笑意。
“嗯。”
她笑着。
两个人都知道,在阮软和阮茵茵之间,南昭帝的选择会是什么。
但阮司乘还是去了。
阮软看着阮司乘离开的背影,笑意渐渐敛下,直到最后,她起身进了内室。
素白的衣衫褪下,她拿过与这室内装饰格格不入的艳丽底衬,一层又一层的,套上了最内的嫁衣。
至于其他的……
阮软最后整理了下面纱,又一点点走到了梳妆台前。
房间内不知何时出现的两名嬷嬷恭敬垂首。
繁复的外裙一件又一件,好似密不透风的锁链般缠上了柔弱的少女。
堪称奢靡的饰品也一点点的挽起她满头青丝。
这些东西很重,很难受。
但阮软依旧是心平气和的。
她静静的等着这些人收拾完,伸手搀扶起自己。
“公主,误了北雍使臣离开的时间就不好了。”
要离开了啊——
听着嬷嬷暗藏不耐的催促,阮软最后看了眼梳妆镜里的自己,只觉恍惚。
可惜了,最后,还是没舍得与哥哥道别啊……
……
阮司乘原本以为,南昭帝不会召见自己的。
他甚至都做好以命相搏的硬闯准备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守门的太监总管,却好像早就得到了命令一般,见他过来后,都不等阮司乘开口,就引着人去面见南昭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