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愣,薛庭笙也意外,垂着眼睫,目光注视沈南皎与自己交叠的手。
但只有片刻,薛庭笙很快的把自己手抽出来,回答:“我再试试。”
沈南皎飞快的缩回手,有些不自在的捏了捏自己掌心。
掌心当然只是掌心,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南皎总觉得自己掌心还残留着某种柔软的触感。
气氛一时微妙的沉默下去,并且并非单方面的微妙;这会儿连薛庭笙都不说话了。
她低头,意图专心的给沈南皎扎头发,但手背总感觉发烫,注意力难以集中。
在注意力难以集中的情况下,第六次倒是成功把发髻挽上去了。
薛庭笙本就不笨,只是书上省略了一步,她又全无经验,前五次才一直失败。
虽然成功了,但发髻挽得有点歪歪扭扭,薛庭笙掰过沈南皎的脑袋,凑近仔细观察。
她凑得太近了,虽然在看沈南皎脑袋,但沈南皎感觉自己鼻尖险些撞到薛庭笙的唇。
不常和人亲近的人便有这样的毛病,因为没有经验,没有参考对象,所以根本拿捏不准正常的社交距离。
一不小心就容易过近。
薛庭笙端详了一下自己梳出来的发髻,虽然有点歪,但是她很满意。
她松开沈南皎脑袋,站直,顺口问了一句:“沈南皎,你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
她一松手,沈南皎身体迅速的往后仰,单手捂住心口,没好气:“我心脏有病不行吗?没事别突然凑这么近!男女有别你是一点不和我别啊?我不是男的吗!”
第48章
沈南皎确实是男的。
这点没什么可反驳的。
尽管他有一张十分美丽的脸,但无论是性格还是体型还是外貌还是生理性别,沈南皎都毫无疑问是个男性。
不过——
薛庭笙回答:“难道你会因为我离得近就喜欢上我吗?”
沈南皎眼睛一下睁大了,手掌下紧按着的心脏险些骤停。
他保持着这个动作僵硬了两秒,飞快的挤出一句:“我脑子正常得很,怎么可能喜欢上你!”
薛庭笙:“那不就得了?”
薛庭笙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沈南皎脑子里全都是嗡嗡的回响,有种血压直接冲上脑门的感觉。
他按住自己心口使劲深呼吸,然后抬手用力拆掉自己脑袋上的发髻。
看见那个有点歪的发髻被沈南皎毫不留情的拆掉了,薛庭笙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却略略感到可惜。
虽然不是特别好看,但她好歹重扎了六次呢。
拆完发髻,沈南皎气冲冲走了。
因为生气的缘故,他走的时候每一步都踩得很用力。薛庭笙猜他应该是因为自己刚刚问他的问题而生气。
可以理解。
如果有人问她会不会喜欢沈南皎,薛庭笙也会感到那种好好地走在路上,却无端被狗咬了一口的生气。
整个白天,薛庭笙都呆在宅院里,偶尔出门,就近解决伙食问题,然后又回宅院里窝着,一边养伤一边看那本《女子梳发全集》。
不过她没有在宅院里看见沈南皎——大概是出去了。
沈南皎性格本来就有些闲不住。
入夜后天上有星星,薛庭笙把草席铺到屋顶上,躺下观星。
观星也是修行剑术的一种方式。
观察世间万物运行的规律,并将其运用到自己的剑术之中,使自己的剑道可以和天地间的‘气’相通相融。
薛庭笙看的剑谱上说,当一个剑修的道臻至大圆满时,剑修便不再需要佩剑了。
她现在还没到那个境界——但是太簇说,薛松风已经到那个境界了。
因为是没有到过的境界,所以薛庭笙无法想象那个境界的人是怎么打架的。她想象力比较差,很多事情更依赖于自己亲眼所见或者亲身所达。
观星观着,薛庭笙忽然神情凛了凛,坐起身来——天生的星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看上去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有时候星象也对应地局。
薛庭笙盯着天空看了好一会儿,起身把屋顶的草席卷起夹在胳膊底下,跳下屋檐。
在屋子里四处转了一圈,林司林和明月明还没有回来——沈南皎也不在。
林司林与明月明在不在,薛庭笙不是很在意。
她只是觉得沈南皎不在很奇怪。
比起闷在屋子里,沈南皎确实更喜欢在外面玩儿。
但眼下已经是后半夜,沈南皎很少这么晚了还单独在外面逛。
他嘴巴贱脾气烂,但脑子并不蠢。
相反,沈南皎这个人很会趋利避害,在明知道自己修为近乎于无的情况下,沈南皎并不会单独去危险的地方招惹麻烦。
薛庭笙逛了一圈,没有找到沈南皎,思索片刻,将竹席放回自己房间,往外去找。
临出大门前,薛庭笙再度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天空中不知何时已经布满阴云,将星辰全部遮住,唯有月亮隐在灰蒙蒙乌纱后,晕开一圈灰紫色的光。
气氛显而易见的不对劲,但暂时还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薛庭笙暗自绷紧了神经,无意识的收敛气息,脚步声也消失了,踩在建筑物的阴影里,像鬼似的将大门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