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头:“确定是你的亲女儿?”
息缘点头如捣蒜:“确定啊,我都把护心鳞送给她了。不过她不是纯血的蛟龙,我看她有一部分人族的血脉。”
兔头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
它没有再质疑息缘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而是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一件事情。
它的朋友薛松风曾经从人族的国家里捡回来一枚血脉混杂的玄龙蛋。
蛋是死蛋。
这也正常,毕竟玄龙本来就子嗣艰难,更何况是和与人相合。
于它们这样的长生种而言,一条生命的出生和死亡,都已经不再像它们年轻时那样具备重量。
它见过太多死亡,见过人族建立部落又四散分离,见过妖族国度暴力粘合又分崩离析。
它认为薛松风也应当是那样——毕竟薛松风比它更年长。
但那黄衣广袖的女人一边给死去的蛋编花环,一边兴冲冲的对它说:“我决定给它起名叫薛庭笙,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第86章
“啊,海上起风了——”
息缘懒洋洋的声音,将兔头的思绪从遥远回忆中拽了回来。
它顺着息缘所看的方向望出去,目光越过驿站那颗庞大的桂花树,看见外面远处的海面上波涛起伏。
海天近乎一色,但那颜色并非平静的蔚蓝,而是一种近乎残暴的黑蓝色;海浪卷起时几乎与天空中暴雨的乌云无异——
一叶云舟,快速穿行在暴雨与惊涛骇浪之中,被水汽压低的乌云透着海水的腥,从浓黑的中间被云舟破开一线。
程扶握着云舟的船舵掌握方向,旁边是面色微微苍白的程可名——他们离开明珠庭,尚未来得及走远,就被数名缥缈宗的修士追上。
也不知道那群疯狗是怎么找到他们踪迹的,追上来后二话不说就是库库一阵打;两人势单力薄,勉强从对方剑底下逃生,乘坐云舟一路逃往海上。
程可名就是为了拖延缥缈宗修士的脚步,才受了伤。
程扶不敢分心,握着船舵一是为了掌握方向,二是为了不断向云舟之中输入灵力,以维持它的运转。
他目光专注盯着前方,结界之外,暴雨与浪潮上下交织的海面——这是前往桂月驿站的路。
只要进入桂月驿站的范围之内,就算是缥缈宗,也不能进去杀人!
旁边呈跌坐姿势的程可名猛然睁眼吐出一口鲜血。
她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霎时苍白得像一层白霜。
程可名:“我设下的禁制被破开了,不出半盏茶的功夫,那些疯狗就会追上来。”
程扶咬咬牙,握紧船舵的手,手背青筋乱跳:“这群疯狗到底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他自认自己和程可名行事十分低调,并没有露出过什么马脚。
程可名同样想不出原因,脸色十分难看。
程扶看出她情绪不佳,便宽慰她道:“不过,幸好我们已经离桂月驿站很近……”
他的话尚未说完,原本平衡行驶的云舟忽然剧烈颠簸起来;程扶被颠得身子一歪,连忙抓紧船舵才没有摔倒。
但是程可名就没有他那么幸运了,她没有抓到可以稳住自己的东西,直接摔倒,沿着云舟倾斜的那边滚了过去。
不过程可名也没有摔下去。
赤红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从云层和海水中涌出,沿着云舟攀爬,转瞬间将云舟和舟上的两名乘客全都牢固的绑了起来!
云舟失去了灵力的托举,自半空中跌落,穿过湿润的云层,噗通一声摔在波涛起伏的海面,溅起巨大的海浪!
程扶和程可名都被赤红锁链牢牢绑定云舟之上,无法挣脱。
程可名的头发被海水浸湿,变成无数条挣扎的蛇,意图借自己体型上的便利逃出束缚;但随着她的头发化作游蛇,赤红的锁链也倏忽变得更细更紧,将程可名的‘蛇发’亦禁锢其中。
云舟浮浮沉沉半漂在海面上,刚刚晃动云舟的罪魁祸首缓缓浮出水面,却是一条黝黑巨大的海蛇。
它只露出一部分脖颈和头颅,巨大的身体与海水融为一体,没有眼瞳和眼白区别的眸子是一片赤红,正毫无感情的注视着在海面起起伏伏的那片云舟。
程扶光是被这怪物注视,便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手软脚软,顿时无法再控制自己的人形,皮肤上冒出了一簇又一簇的白色羽毛。
周围的海域都格外喧闹,唯独海蛇身边的一小块水面维持着平静。
一名蓝裙白衣的中年女子静立水面之上。不时有海风吹动她的裙摆,裙摆下并非人的双足,而是一团细密纠缠的红色锁链。
锁链从女子裙摆之中往下垂,没入海水,又亲密无间的纠缠到云舟和程扶程可名身上。
程扶和程可名对视一眼,海面上不间断的大雨穿插在二人视线之间。
不需要言语,他们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程扶双手握拳大喝一身,身上羽毛霎时炸开;同羽毛一起炸开的还有他的身体,困住灵舟的锁链被炸得一松——程可名抓住这瞬间的机会,挣脱锁链跳入海水之中!
她入水后皮肤上层叠起细密鳞片,速度快如闪电,转瞬间消失在女子和海蛇的视线之中。
在程扶自爆的一霎,女子后退两步躲了一下。也正是因为这一躲,她失去了追踪程可名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