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沈南皎憋出一个‘噢’字,转身走在了薛庭笙前面。
他安静得有些反常,薛庭笙看了眼沈南皎的背影,面上浮起些微疑惑。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加快脚步。到了出口,这次不需要薛庭笙再隔开手掌,那扇门似乎有自动识别的功能,薛庭笙只是稍微靠近,它就自己打开了。
在两人出去后,门又自动关上。
回到厢房之中,薛庭笙坐到床上。此时月亮已经逐渐往西边偏移,所以薛庭笙不打算睡觉,准备用冥想打坐的方式一直消磨时间到明天早上。
她打坐时总是心无旁骛,从不分神。
但这次有些不一样,不知道为什么,薛庭笙只要一闭上眼睛,手上被包扎的感觉就变得格外的清晰。
她慢吞吞睁开眼睛,盯着自己那只被包扎得刚刚好的手——回来的路上,一直沉默的沈南皎突然又出现在薛庭笙的脑海之中。
沈南皎并不是这种沉默寡言的人,他但凡知道闭嘴的话,也不至于惹上那么多仇家了。
但是这趟出去,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沈南皎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
……沈南皎好像生气了?
通过一路上的反常,还有沈南皎的表情,薛庭笙终于得出这个答案。
她愣了下,得出答案之后也没有感到多么高兴,反而有点困惑。因为薛庭笙想不出沈南皎生气的原因。
总不能是因为她才生气的吧?
薛庭笙回忆了一下:我也没有干什么对不起沈南皎的事情。
刚答应和他做道侣的时候他也表现得很高兴,是从哪里开始不高兴的来着——
似乎是从她打了沈南皎一拳开始。
虽然薛庭笙不是故意的,但她毕竟还是打了沈南皎一拳。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沈南皎不小心打了自己一拳,自己虽然不至于生气,但多少还是会有点不高兴——
说到底还是沈南皎这个人的大少爷脾气实在难以捉摸。
薛庭笙垂着眼睫,半晌,她一拂衣摆,起身出门。
这次薛庭笙没翻窗户,走到隔壁房间门口后好好敲了门。
此时天际刚微微亮,周围的空气带有轻盈的幽冷。
那扇门很快就开了,面无表情的沈南皎出现在薛庭笙面前。二人四目相对,在看见敲门的人确实是薛庭笙时,沈南皎眼底掠过一丝古怪的惊讶。
谁都没有说话,但是沈南皎先侧身让出位置,示意薛庭笙进来。
薛庭笙走进房间,听见门扉在自己身后闭合的声音。沈南皎的房间和她的房间布置一样,唯一差别在于薛庭笙有吃点桌子上宫人提前准备的食物,但是沈南皎房间桌子上的食物一动也没动。
他关上房门后便走到一边坐下,冷着脸一副摆明了不肯先说话的样子。
沈南皎这个模样,生气得十分明显。这下薛庭笙都不需要动脑子,便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正确。
薛庭笙:“你为什么生气?”
沈南皎扯了扯嘴角:“生气?我没有生气,谁说我生气了?”
薛庭笙:“……你路上不和我说话。”
沈南皎嘴角微微扯开的幅度大了一点,看起来像是冷笑:“我不和你说话很奇怪吗?我是你什么人,能和你说话?万一我和你多说几句话,惹得薛道友不快,再给我右眼一拳,那可怎么办?”
他说话时,用已经恢复得毫无挨打痕迹的左眼瞥了下薛庭笙。
薛庭笙听出来他在阴阳怪气了,但是没有听懂他在阴阳怪气什么。
薛庭笙:“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总是觉得我要打你?”
沈南皎持续输出:“对,你不是故意的,你的手是自己握成拳头的,你的拳头是自己打到我眼睛上的,你的嘴角是自己要翘起来笑的——你当然不是故意的,薛庭笙怎么会有错呢?当然都是我的错。”
他说到薛庭笙偷笑,这点薛庭笙理亏。
但其他的薛庭笙不认。
薛庭笙皱起眉:“那是因为你先做出了奇怪的表情。”
沈南皎‘呵’了一声:“我哪里有做出奇怪的表情?”
薛庭笙指着他的眉骨:“你站在我门口跟我说话的时候,眉尾往下撇成了八字,这还不奇怪吗?我当时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自己的手臂已经恢复正常,薛庭笙真的很想捋起衣袖让沈南皎看看——明明都是他的错!
沈南皎:“……那才不是奇怪的表情!奇怪的是你吧,明明说有一点喜欢我的,谁会给喜欢的人一拳啊!”
薛庭笙不满:“你还说你很喜欢我呢,以前打架的时候不也用拳头打过我的鼻子!”
沈南皎:“你不要血口喷人!”
薛庭笙原本没有生气。
但是现在她记起来以前和沈南皎打架的一些细节,无名火烧了起来——她翻找记忆,精准报数:“两年前在勒井镇,你趁我吃饭的时候突然掀了我的桌子……”
回忆越来越清晰,薛庭笙身上那点落於下风的疑惑和心虚烟消云散,化作一声冷笑:“我那天好不容易!才决定吃一次地方招牌菜!我第一次下这样的决定!”
“就因为你掀我桌子!我和你打了半宿!晚饭什么都没有吃!你还打了我鼻子一拳——现在我的鼻子都还有点歪,这都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