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受损的人是没有思考能力的。他们对外会表现出一种浑浑噩噩的麻木,如果受损严重的话,则会变成‘活死人’。
南天城内的普通人们对外表现出来的样子,和活死人可没有半点关系。
沈南皎颔首:“对,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这小山门内的低阶修士们。所以我想,明珠庭水牢里的那些人,之所以魂魄不全,不是因为受到折磨魂魄受损,而是因为他们的部分魂魄被聚集到了这个秘境里。”
薛庭笙听完沈南皎的解释,第一时间看向面前那道石壁。
沈南皎指着石壁道:“这里就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美梦,而维持这场梦境存在的,正是这扇山壁里的剑意。”
一道千年前的剑意,却能支撑起一场虚幻甜美的梦境。这样的猜测看似离谱,但只要剑意的主人足够强大,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他们暂时看不出这面石壁,除了内藏剑意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奇特之处。
沈南皎认为这并非他们眼力不够,也可能是因为还不到时间。
秘境这种东西,有着很强的规则性,就算是天王老子进来了,也得遵守。如果不肯遵守,秘境宁愿自己破裂化为飞灰,也不会给你留一点好东西——单单凭借力量强大,是无法在秘境之中横行霸道的。
两人暂时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干脆蹲在石壁面前,观察这东西是不是真的会有所变化。
薛庭笙刚开始还能拆里面的剑意玩儿。但是拆着拆着,她很快就对石壁内的剑意失去了兴趣。
对于别的剑修而言,薛松风的剑意,领悟,可能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但是薛庭笙最不缺的就是薛松风的剑意了——她刚开始踏上剑道时,甚至就是用的薛松风的长鲸剑。
而沈南皎不是剑修。
他对剑不感兴趣。
沈南皎刚入人间的时候,有段时间经常追着剑修打。理由也很无聊,因为有人总说剑修的杀伤力在同修为阶段是最强的,这让沈南皎很不服气。
就连薛庭笙的剑,单凭力量都未必比他强,其他剑修凭什么?
所以沈南皎有事没事就去摁着同辈的剑修打,打人之前甚至连理由都懒得找。打着打着沈南皎的仇人就变多了,但输是真没怎么输过。
屈指可数的几次输,都是在薛庭笙手上输的。但跟薛庭笙打得有输有赢,沈南皎就很能接受。
两个对绝世剑意不感兴趣的人,并排坐在石壁面前发呆。
临近晚上,山间的风吹得更大了,积雪在栈道上铺起厚厚的一层,一直淹到薛庭笙席地而坐的大腿侧。
她抖了抖自己的帽子,把帽子顶上的积雪也抖落,露出底下红艳艳的布料来。
披风足够宽大,帽子挡住了从左右两边吹过来的寒风,为薛庭笙隔离出一片温暖无风的狭小空间。
她听见旁边沈南皎打了一声哈欠——薛庭笙不可思议的转过头,看见沈南皎侧脸,他正在揉眼睛,一副困倦的样子。
薛庭笙:“……你困了?”
沈南皎道:“有点,你看天色这么晚了。”
说完,沈南皎又打了个哈欠,他的头发和肩膀上还堆积着一层雪,随着他的动作,雪粒子簌簌乱落。
但是沈南皎看起来一点也不冷的样子,打完哈欠揉了揉脸,把眼睫毛上凝结的雪花都揉化。
薛庭笙很是羡慕:怎么会有人睡眠质量这么好?大半夜坐在山里吹风淋雪,都能睡得着。
平静如死水一般的石壁,在月光正照之时,陡然荡开层层涟漪!
涟漪在石壁上扩散成一个幽黑巨大的入口。入口后面,是无数扭曲凶恶的怨魂,一嗅到活人的气息,便立刻像闻到肉味的野狗一样扑咬上来!
但怨鬼只要稍稍靠近入口,便会被石壁上的剑气粉碎。
怨鬼不会死,被绞碎之后融进四周的黑暗之中,等待着自己身体愈合,好进行二次突破的尝试。
怨鬼虽然不会死,但仍旧还有痛觉。就像之前在镇子上的水怨鬼,被薛庭笙杀了一次后就不敢再靠近薛庭笙了。但是这里的怨鬼似乎有所不同,它们分明能感觉到痛,却还是前仆后继的涌向石壁,意图冲出来。
没有尽头的生与死,不断在这里循环上演。
白胡子老头悄然出现在薛庭笙身侧——沈南皎动作利落的拔刀,刀尖扫过空气,在清脆的回响声中遥遥指着白胡子老头的门面。
沈南皎:“我早就知道你这老头子不对劲,你知道这里只是一场幻梦!”
白胡子老头并没有因为沈南皎用刀指着他就生气。
他脸上仍旧挂着和蔼的微笑,道:“什么是幻梦?什么是真实?比起石壁外面那些无穷无尽的怨鬼,生活在幻梦之中,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结局吗?”
“你们也在这里住了两天,不喜欢这里吗?”
沈南皎皱眉,咂舌,有点不爽,但又无法反驳白胡子老头的话。
怎么会不喜欢呢?和喜欢的人像一对普通夫妻一样生活,他们可以一起去放烟花,可以消磨整个白天在城里无所事事的闲逛,可以随便买回集市上的面具……
沈南皎从小被禁止做的事情太多,而呆在这场幻梦里,他不必受到任何的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