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的霓虹灯被晕开,汽车驶过时,传来雨水飞溅开的唰唰声。
阮笙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赵佳丽催她该回家了。
刚结束通话,沈知竹已经将习题册放进书包里,等着她起身离开。
推开店门,阮笙拿出书包里的伞,打算先将沈知竹送回住的店里。
两人撑着同一把伞往回走。
因为沈知竹要高一些,刚走出不到几步,伞面就不经意撞上了她的头顶。
阮笙:“啊……抱歉。”
“没关系。”沈知竹自然而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伞,“我来吧。”
细雨之中,巷口的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长。
一直走到麻辣烫店的卷帘门前,沈知竹才将伞还给阮笙,弯下腰开门。
门帘哗哗向上卷起,她突然听到身后少女的声音:“沈知竹。”
“嗯”
“那我们这样……算是朋友吗”
沈知竹转过身,漆眸黑沉沉地看着她。
“阮笙。”她一字一句认真问道,“如果只是同学,你觉得我凭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帮你学习”
……
从未拿到这样高分的数学卷,放学后前往麻辣烫店的路上,阮笙几乎是小跑着的。
等她到的时候,沈知竹正在后厨煮菜。
阮笙难掩心中的欢喜,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沈知竹身体一僵。
等回过神来,阮笙已经松开双手。
少女仰着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沈知竹,谢谢你!我会一直留着这张数学卷,一直一直留着……”
……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可当这些片段从记忆的深海中浮现时,少女清脆雀跃的嗓音,竟清晰如昨日般反复盘旋在沈知竹脑海中。
会留着这张试卷,一直一直……沈知竹闭了闭眼,深深吸气。
她几乎要用所有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将这张泛黄的试卷在掌中揉碎。
动作极为缓慢地将它放回原位,沈知竹阖上了抽屉。
她一步步朝阮笙走过去:“留着它做什么呢,阮笙”
阮笙已从沙发上坐起来,双眼漫着水雾。
她咬着唇,没有回答沈知竹的问话。
沈知竹冷嘲:“难不成你以为有了它,就能够证明你并非总是愚蠢的”
“不……”阮笙低声开口。
她似是想要辩解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头:“我只是将它放得太久,忘记了而已,并没有故意要留着。”
“是吗”沈知竹道,“那需不需要我代为帮忙,出门的时候顺便将它扔掉”
半晌,阮笙道:“嗯,那麻烦你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沈知竹兀地轻嗤:“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我没有给人当钟点工的兴趣。”
似不愿在这场对峙中落了下风,她眯眼俯视着阮笙:
“回想起来……那时候真是年少无知,竟然在你这样的人身上,浪费了太多宝贵的时间。”
阮笙瞳中颤了颤。
水雾在双眸氤氲开,不等她说些什么,房间门突然被敲响。
叩叩——
“笙笙。”赵佳丽在门外道,“该下楼吃早饭了,还有沈总呢,她的房间里好像没人”
阮笙吸了吸鼻尖,忙若无其事道:“嗯,她在我的屋子里,我们早起聊会儿天。”
赵佳丽:“好,那都下楼吃饭吧。”
等赵佳丽的脚步声走远后,沈知竹冷笑:“早起聊天”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只落下淡淡的声音:“你可真是……不折不扣的撒谎精。”
语气中藏着似有若无的指责,不单是因为阮笙对赵佳丽撒的谎。
早饭后,沈知竹这位客人该离开了。
阮家夫妻俩将她送到别墅的花园外,见上车前沈知竹盯住阮笙,赵佳丽会意:
“看来沈总还有想聊的,笙笙,你再送一送沈总。”
说着,她托着阮笙的后背,将她推往沈知竹的方向。
沈知竹已经坐进后座,看着失神站在车边的阮笙:“真让人意外啊,没想到我在你们阮家,也会有成为座上宾的一天。”
阮笙愣了下,似没能明白她这句话的暗意。
她实在是太蠢了,连沈知竹在讽刺什么都想不起来。
反倒显得沈知竹的耿耿于怀,像是在无理纠缠。
沈知竹沉着脸,她拉起车门没再看阮笙,径自对司机道:“走吧,去公司。”
黑色迈巴赫扬尘而去。
轿车驶出阮家别墅所在的山间,十多分钟后进入城区。
沈知竹已恢复没事人般,面无表情地对着电脑工作。
直到轿车在公司的大楼外停下,沈知竹下了车,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边——
快餐店的落地玻璃窗里,正好坐着两名穿校服的女高中生。
桌上摊着一张试卷,她们隔着桌子凑到一起,看上去一个人在拿笔讲题,另一人托腮认真听着。
沈知竹收回视线。
好不容易按下去的回忆,却已不受控制地浮现——
寒假的麻辣烫店里。
听完沈知竹的解题思路,桌对面的阮笙小鸡啄米般点头:“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的啊。”
“嗯。”沈知竹收回笔,将它在指间转动着,“自己再做一次吧。”
“好。”阮笙低下头,用橡皮擦擦去练习册上的铅笔笔迹,重新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