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沈知竹一走远,坐在阮笙身后的姚明珠“嘁”了声。
她伸长腿,在桌下踢了踢阮笙的凳腿,不满的口吻:
“不就是她帮你把数学分数提上去了,要我说给她点钱就行了,用得着这样讨好”
阮笙也不在乎她话中的鄙夷,一本正经道:“可是……既然是感谢人家,总得真心些才好吧。”
姚明珠翻了个白眼,没再说什么。
上午最后一堂课是音乐课。
班上二十多名学生都去了乐器室。
前十几分钟,音乐老师指导大家合唱一首英国民谣。
之后是在乐器室里的自由活动时间。
阮笙看向沈知竹的方向,还没想好要找什么理由和她凑在一起,音乐老师唤她:“阮笙,你过来一下。”
走过去后,对方说起正事:“再过两个月,学校会举办一场五四文艺汇演……老师记得,你的钢琴是考过十级了的”
“嗯。”
音乐老师:“是这样的,除了每个班的集体节目之外,每年级还要准备五六个单独的节目,你的钢琴好,或许可以参加。”
或许。
在普明这样的国际中学,精通乐器的学生不止阮笙一个。
这些人大多接受的是精英式教育,大大小小的比赛,只要能露面拿奖的都不会错过。
就算只是一次小小的文艺汇演,恐怕报名参加的人也会只多不少。
阮笙并不觉得自己能竞争得过他们,但还是从老师手中接过了一张报名单。
放学后,麻辣烫店里。
忙完店里的生意,沈知竹回头看到坐在后厨桌边的阮笙,正咬着笔杆对一张纸发呆。
她走过去,看到纸上的内容:“是想要参加五四的汇演”
阮笙点头,又摇头。
其实也不是很想。
阮笙学钢琴并不是自愿,而是从进入阮家那一天开始,赵佳丽让她开始学的。
日积月累,逐渐学有所成。
可她对钢琴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钢琴于她,是一种不可或缺的点缀。
就像是学钢琴的她于赵佳丽而言,和那些耀眼的珠宝首饰应该没有多大的差别。
都只是为了拿得出手。
这样一想,阮笙参加汇演的心思更淡了下来。
“还是算了吧。”她道,“反正也不一定会选中我……”
说着,阮笙收起报名表要往书包里放。
沈知竹突然伸手,白皙指尖突然压住了那张报名表:“为什么觉得不会选中你,你……明明弹得很好。”
俯视的角度,她比同龄人要沉稳得多的目光,此刻就像静静流淌着的湖水,朝阮笙覆过来。
阳春三月,天气已经变得有些闷热。
可被她这样的视线注视着,阮笙的周身竟无端变得清凉起来。
仿佛沈知竹生来就具有某种力量,能够叫人定下神来。
阮笙一愣,忽然想起上次在阮家,沈知竹是听过自己弹琴的。
她莫名生出些许雀跃。
像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冻土,在春天来临时,埋藏于深处的种子破土而出,冷不丁抽芽。
“真的吗”阮笙小心翼翼地问。
沈知竹却没有再夸她第二遍,只是问道:“你想要在五四的晚会上表演吗”
一开始是没多大兴趣的,可是在被沈知竹夸奖之后,阮笙变得跃跃欲试。
她双眼发亮,点了下头。
有点像一只得到主人夸赞的小狗。
下一刻却又叹气道:“就算是我想要参加,老师也不一定会选我……”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精通乐器的同学太多了,未必轮得到阮笙。
沈知竹看着她,将那张报名单拿起来折好,放进阮笙的书包里。
看上去也像是认清了现实,不再对阮笙上台表演这件事报以希望。
可下一秒,她轻描淡写道:“我在晚会上有诗朗诵的表演,可以和老师商量一下,让你进行钢琴伴奏。”
沈知竹是以特优生的身份,被招进普明国际中学的。
即便这所学校里成绩优异者如过江之鲫,可她始终牢牢占据着年级第一的宝座,且甩开第二名一大截。
这种能为学校添光的苗子,会提前内定好五四晚会上的表演名额再正常不过。
沈知竹一人得道,阮笙跟着“鸡犬升天”。
几乎没有什么麻烦,负责表演项目安排的老师同意了她们的请求。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要先考察一下两人配合的默契程度。
放学后,两人被留在了琴房。
沈知竹负责诗朗诵,阮笙弹钢琴。
诗歌是民国诗人林徽因的《你是人间的四月天》,钢琴曲是《Flower Dance》。
都是柔美而又带着希望的意象。
“鲜妍百花的冠冕你戴着,你是天真,庄严,你是夜夜的月圆。”
“雪化后那片鹅黄,你像;新鲜初放芽的绿,你是;柔嫩喜悦,水光浮动着你梦期待中白莲——”
大多数的诗朗诵,要么是抑扬顿挫,要么慷慨激昂。
可沈知竹的情绪始终是敛着的,就连朗诗时也不例外。
嗓音似料峭的风,些微寒意拂过萌芽的柳枝时,却化作第一缕春信。
伴随着阮笙指间弹出的钢琴曲,春风时快时缓,落幕之际夹杂着鲜花和绿叶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