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她至今一共见了几次?”晏令白紧接着又问。
谢探微默算了下,一次犯夜初遇,一次延寿坊偶遇,第三次是将人带到了将军府,最后便是今天,“四次啊。”
“那除了杜石羽之事,你们都聊过什么?你是如何看待她的?”
谢探微已是一头的雾水,可看晏令白越发认真,也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阿父不是交代过,要我以礼相待吗?所以,我就是和她平常地说话,说了些自己的事。我没有怎么看待她,就觉得她与一般民女不同,兴许是读书人家出身,又生长在咸京,见多识广吧。”
谢探微说来勉强,可一番表述却很是清晰。晏令白静静听罢,脸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笑意,“哦?你连自己的事都能对外人主动说起了?看来,这小丫头果然不是一般民女。”
谢探微还是不懂,但不难看出,自己光说实话是没用的,“阿父,你就不要和我打哑谜了,直说便是!”
晏令白舒了口气,却又清了清嗓子,“你虽是那般门第,但你的双亲并非俗人,若你有意于卫月,大可自己去说。”
谢探微再是被绕得云里雾里,这句话也终于听明白了,他的脸登时涨得通红,浑身像被点了穴,动弹不得。
晏令白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有什么可害羞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
谢探微已听不进话了,脑中一片空白。直到晏令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走出屋子,他也没喘上一口充足的气息,胸膛仿佛被巨石压住了似的。
良久良久,身侧灯檠上的烛火都渐渐弱了,他才终于缓了一缓走到书案前。那条长命缕依旧安静地躺在那儿,五色丝线弯弯绕绕,一个结又一个结,竟越发像他此刻的心思。
“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
他忽然不自觉地念出了这句诗,眼前随之浮现出一片烂漫的桃林,而灼灼英华之间,分明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纷飞的落英点缀了她半旧的素衣,玉白的脸庞也印染了红妆。
“明媚”两字,在这一刻有了具象。
【作者有话说】
陆冬至:你不让我对姐妹说,结果你自己说那么多?
谢探微:我是官配我愿意!
第9章 醋意
◎她难道是你一个人的?◎
离崇贤坊坊门不远有一棵大树,露微正蹲在树后,眼睛时刻观察着设在坊门角上的武候铺。这是巡街金吾整装补给的地点,每个坊门都有,但唯有此处看见了那两个熟人。
谢探微曾对露微提过,他们所在的列队负责城西一片的昼夜巡守,五日一休。按此规律,露微已着意找了他们好几回,却一回也没遇上,而她心中揣着的事,也不能找到将军府去说。
今天终于凑巧了,还没走远,就在坊门下一眼瞧见了。不过,露微也不能贸然去搭讪,因为她只想叫住其中一个。
盯了许久,她发现那二人有分开的时候,便趁机捡了个石子朝目标扔了过去,一击即中。
“这里!过来!”眼见目标吃痛回头,露微马上挥了挥手,嘴巴比着口型也不敢出声。
“阿月!”目标很快跑了过来,却奈何喊得太高,被露微立马拽到了树后,“……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别吵!”露微在嘴边摆出噤声的姿势,又左右瞄了几眼,确认安全才罢,“我只找你,不想惊动谢探微。”
嗯,她要找的就是陆冬至。
陆冬至虽疑惑,却已不禁偷笑,“怎么,他又惹你了?没听说呀,我可知道你们前几天刚见了,你给了他一条长命缕,对吧?”
露微并不想太刻意,耸了耸肩,道:“亲兄弟都没你们这么亲的,怎么什么事都互通有无啊?看来,也不能找你说闲话了,回头你再告诉去,没趣儿。”
陆冬至很不想回忆他是怎么知道的,只咧嘴一笑,“我懂!你一定是嫌他太正经嘛,我早跟你说了,他从小就这样。”
露微忍笑,心想这人果然好糊弄,不免掂量起正事。她今天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试着从陆冬至口中套套话,看能否打探到一些有关赵家的事。
雪信报信说姚宜苏正派人四处搜寻她的行踪,她虽不怕,却难免生出紧迫感,一则不知姚宜苏的真实目的,二来也不想再因姚家而耽误正事。
于是,经过一番考虑,她想到金吾卫职权特殊,每日巡警京城治安,犹如皇家耳目,必定了解很多事。她只要能打探到一分一毫,之后便有了顺藤摸瓜的依据。
至于为何只找陆冬至而避开谢探微,则是因为谢探微警觉得多。上回在昭成寺,她惊讶地问起楚王,就险些被谢探微扣上怀疑宗室勾结大臣的帽子。她不能冒险,只能万事谨慎。
一时想定,露微便开腔了:“也没什么,我这不每天闲逛嘛,经常看到东三街有个府邸封了,以前好像是什么吏部尚书家,你听说过吗?”
陆冬至也是成天在这片巡视的,自然了解附近的情况,一点头,“见是见过,但那么大的宅子,那么大的官,我也不了解。”
“那你就不好奇?之前杜石羽休妻的私事你都听说了,这家就没有半点风声?比如,是为什么事封的?”
陆冬至摇头,缓缓却又皱起了眉头,“我好像有点印象……对!那天是晚上,大将军原该下职回府的,可起更了都不见人。我先没在意,可第二天听营中兄弟们议论,说大将军昨夜奉旨,领着宫中宿卫的金吾兵去围了一个大官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