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微再没什么话可以回他,甚至心如明镜,很是能体会他的感受。曾经,她也是如此。
“你能不能先好好养伤?”
谢探微笑了,“那你还会不会来看我?要么,你就住下?”
“会来,不住。”
……
晏令白一直在中堂静坐,见露微出来告辞,却还有几句话要讲:“陛下亲口交代,要我和谢尚书好生照料你,可你若实在不肯住下,那我就让丹渥跟你走,可好?”
这话讲到一半,露微已见丹渥从门后转进来,一双泪眼,伏跪在地,“这……”她忙先把人扶起,“将军,我还没有攒够钱呢!”按照咸京的市价,一个妙年的女婢至少需要六七千钱。她自然是喜欢丹渥的,可也不想白白领受。
晏令白却都料到了,道:“那不然你就留下?更好。这是陛下的圣意,相信杨司业也不会多说,你不可太过违拗啊。”
露微还是有些犯难,忖度间,一个门吏忽然跑了过来,开口就报:“将军,新安郡主已到门外!”
新安郡主不就是谢探微的母亲吗?
露微猛然一慌,立时就下了决心,拉起丹渥,脚底抹油:“那就多谢将军,我先带丹渥走了!”
晏令白也确实要去迎接,无暇再多说,一笑点头,与露微前后走出了中堂。
可这节点,露微已是赶不及了,没走几步,抬头就见一行人簇拥着一个贵妇,步履匆匆。她可不想打这个照面,脑筋一转,跳出主道,往将军府的后门跑去。
“娘子,他们都已经看到我们了!”
“哎呀,你可别回头了!”
……
李敬颜自然是为探望儿子而来,即使天子已赐下医药,她也丝毫不能放心。可刚一进来,所见这幅情景,又难免疑惑:
“将军,那小女子是谁啊?怎么一见人反跑了呢?”
晏令白瞧了一眼那个如惊兔一般的背影,忍不住发笑:“郡主若早一刻到便能见了,那就是赵氏小女。”
李氏不禁吸气暗惊,再想看,已不见,“她是来探望大郎的?”
晏令白颔首:“正是。”
李氏还是十分好奇,心里不知忖度什么,脸上浮现些许笑意。
“好歹也是前吏部之女,就算一时落难,怎么举动如此怪异?也难怪表妹上次将她当成婢女了。”说这话的人是二郎谢探隐,他一直跟在母亲身后,都看在眼里。
“二郎不可胡言!”李氏立马回身瞪了一眼,“还不快上前向将军见礼!”
谢二郎忙抿住嘴,走近拱手一礼:“将军安好。”
对于谢探微的这个亲兄弟,晏令白见得不多,也不甚了解,便只淡笑道:“二郎颇有乃父之像,听说就要参加明年的春闱,想是能够高中的。”
李氏看看小儿子,笑而一叹:“他倒是比他阿兄教人省心得多,只是我最要紧的心事,如今都在大郎身上。昨夜他父亲动了那么大的气,我都怕大郎要与家里断绝啊!”
“郡主多虑了,还是快去看看敏识吧。”晏令白很明白这份慈母之心,多说无益,让开道亲自引路。
李氏就此*便去了,可一行人中,二郎却顿步原地。他不知在想什么出了神,等母亲发觉叫他,他才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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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挑拨
◎在谢探微听来却只是刺耳。◎
“我已经没事了,母亲不必如此。”谢探微依旧坐在寝榻边,只是面对母弟,就是另一番心境了。
李氏的眉头从进门起就没舒展过,想起昨夜谢道元笞子的情形,这孩子既未反抗,也不叫屈,身子更不曾晃动一下,她是心惊胆战,不敢再经历了。
“大郎,你去躺下吧,让娘看看伤口。”
李氏说着便要去扶,被谢探微抬手挡下,目光转动,正巧与弟弟对视,旋即又避开了,“母亲,儿已成年,多有不便。”
李氏叹了一声,怕他牵动伤口,只好又坐回了杌凳上,“对了,刚才娘门口进来,碰见……”
“母亲遇到露微了?”根本不必李氏说完,谢探微敏觉得很,心里一算,露微与李氏一进一出的时间是有交集的。
李氏原是见儿子情绪不佳,便想另说些他有兴趣的,可谢探微竟急了,她又只好赶紧解释:“差了一步,娘只看见她的背影。似乎是个活泼的女孩子,定然生得也很美吧?”
谢探微知道露微对自己的家人尚不熟悉,又才发生这种事,肯定是慌张的,便有些担忧,听到母亲并没照面,才松了心。然而,他也并不想和母亲谈论露微。
见儿子久无回音,李氏想想又道:“娘知道,陛下是将她托付给你父亲和寄父照料的,但将军府没有女眷,起居定有不便。不如,娘亲自去将她接到身边,娘一定会仔细……”
“母亲实在不必!”谢探微再一次打断了母亲,虽也面露不忍,却也不堪权衡,他只能顾着露微,“杨司业是她父亲的同僚,定是待她不差,她住着自在便好,母亲何苦操心呢?”
李氏愣了一愣,倒也毫未气恼。她只是想着,若能借天子之口,将儿子有意的女孩接回去,说不定儿子也能住回家去,一家团圆。“好好好,娘都听你的。”
“是啊娘,你就听阿兄的。”二郎冷不丁插了句话,说着又依近到李氏身侧,低声道,“家里表妹还在,她上次还打了人家,你要是接回去,天天见面,如何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