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今妍已然控制不住情绪,尽管再怎么克制声音,可店里来来往往的客人还是注意到了她们这边的动静。
段月满听着蔡今妍几经崩溃的哭诉,也是震惊于天底下居然会有这么狠心的父母。她拉着蔡今妍的手沉默片刻,随即一咬牙,眼神坚定地对她道:“这学你一定要上!要是你真的听你妈妈的话,那你这一辈子就完啦!我会帮你的,我们明天就去找工作,我挣来的那部分也借给你。我们先把学费的问题解决了,当务之急是把学给上了,其他的一切以后再说。”
蔡今妍哭红了眼,眼里流露出的满是感激,她哽咽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谢谢你小满,谢谢你。”
段月满抽取了几张纸巾塞到蔡今妍的手上,“哎呦不哭啦不哭啦,眼睛都哭肿了。快把眼泪擦擦,我们吃完早餐就去找工作。”
蔡今妍点点头,眼泪将纸巾晕湿了一张又一张,稍微平缓了一下心情,她扯出一抹苦笑,手掌摩擦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重重叹息道:“我只是没想到吧,明明我也是她的孩子,也是她的家人,身上流着的也是她的血。可为什么呢,难道仅仅因为我不是男孩吗?她以前总爱在街坊邻居面前标榜着她有多爱自己的家人,有多为自己的孩子付出,有多为这个家庭付出。我以前是信的,我总以为她真的很爱我,我一直觉得,妈妈是爱我的。可自从有了弟弟,一切都变了,我在这个家好像就自动沦为了一个照顾弟弟的工具,开始变得多余,变得无用,在这个家里我好像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我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好讽刺。”
段月满静静听着,眼眶里也不禁涌现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过了好一会,段月满抬头双眸盯望着她,眸光微动,真诚地一字一句对她道:“妍妍,这个世界上或许不会有人永远爱你,但也永远会有人会爱你。血缘关系只是你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媒介,仅构成了家人的一部分,她主导不了你的全部人生。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继续爱你,家人就存在,朋友也是你的家人。”
刚控制住一点的眼泪又再次落下,她紧抿着唇,头如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心里在感动的同时,也还是泛起了一阵无尽的悲伤。
毕竟要接受父母爱自己的事情很容易,但要接受父母不爱自己的事情却很难。
像一辈子永远不会停歇的雨夜,被黑暗孤独笼罩,还要遭受潮湿泥泞的浸凉。
深夜,皎月高挂,晚风中带着几分闷热,吹得那竹叶直响。段爻提着个洒水壶在挨个给他那些绿植浇水,可浇得也并不怎么用心,水都浸湿土壤冒出花盆,可男人还全然没有察觉。
“四爷。”
突然出现在院子处的乐安打断了段爻浇花,微顿,将那洒水壶放置在花盆边上,侧眸淡淡瞥了一眼:“有事?”
段爻转身坐回到躺椅上,紧接着乐安递了一张烫金色的帖子到段爻手边,说道:“这是老爷今早派人送来的。”
垂眸,目光落在那帖子上,伸手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随即冷嗤一声,又扔回到了桌上。
“这老爷子到底还是上了年纪,这几年总爱弄这些文邹邹又虚情假意的东西。”段爻敛眸闭目养神,对此并没多大兴趣。
乐安见状低声询问:“那四爷,这家宴咱还去不去?”
缓缓睁眼,眼神再次落在那请帖上,讪笑一声,悠悠开口:“去啊,去看看老爷子新的一年又带回了哪个年轻貌美的,也好让自家人知道,赶明儿别认错他的新欢了。”
“那个,四爷,还有一件事......”乐安一副欲言又止。
段爻端起一杯茶,抿上一口:“说。”
“这次家宴名单上,没有邀请月满小姐,去的时候带上吗?”
杯中茶饮尽,重重落在桌上,嘴角处漾起一抹轻轻地笑,带着一丝嘲讽意味道:“所以我说他年纪大了,自己的孙女也能忘。无妨,那我就带回去给他见见,加深一下他的记忆。否则传出去这不姓段的都能去参加家宴,姓段的反而不能?倒还惹人笑话。”
提起段月满,段爻侧转过头往后看了一眼,那小窗户上依旧是黑漆漆的,脸上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变化:“真是翅膀硬了,这都几点了,还不回家?”
乐安知道他指谁,见到平日寡言无情的四爷也有这样嘴硬心软的一面,不由得一阵憋笑,小声为其反驳道:“四爷,这才十点多呢,小月满刚结束了枯燥的高中生活,考得也不错,这终于解放了,玩心大点也正常。”
“怎么?十点多了不应该回家?”段爻冷哼一声,表情渐渐不悦,“一个小女孩这么晚还在外面,也不怕危险。长了一岁,人还没长高呢,胆倒先肥了。”
正说着,被念叨的当事人恰好出现在了院门口,脚步停在那顿了好几秒,段月满看向乐安时,正巧看见了乐安在疯狂给她使眼色。
“回来了?”语气淡淡,抬眸望着她。
段月满还记着今早的事情,心里也是有些不痛快,她故意忽略掉乐安的眼色,只是极为敷衍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