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未婚夫的兄长_抱帚忘雪【完结+番外】(24)

  他不欲参与这些人的话题,继续埋头苦写明日要递上去的奏折。

  还未写完,却见一位衙役匆匆行了过来,道:“世子,夫人来了。”

  戚闻渊笔下一顿。

  这份折子又要重写了。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泰山崩于前不改其色的模样:“她来做什么?”

  “说是见着今日骤然落雨,给您送了伞来。”

  戚闻渊见着同僚俱都好奇地围了过来,冷声道:“今日的事可都处理完了?”

  言罢,便跟着衙役,快步往外走去,只见珈宁正在檐下站着,不知在和身边那两位侍女说着什么。

  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珈宁赶忙从摇风手里摸了一把杏色的油纸伞,塞到戚闻渊手中:“喏,给你的,不用谢我,我正巧在城北买茯苓糕。”

  戚闻渊伸出右手,用袖口擦了擦珈宁肩头那点几不可见的水渍:“多谢夫人,往后不必如此麻烦的。”

  不过行至马厩那几步路,淋这么点雨,他还不至于有什么。

  反倒是珈宁……

  她瞧着就是个身娇体弱的。

  戚闻渊对着摇风道:“回去记得让夫人喝一碗……姜汤。”

  当初临瑶淋了雨,侯夫人就是让小厨房给她准备了一碗姜汤。

  珈宁笑道:“我还以为世子会说,我一妇人,莫要再往都察院来了。”

  戚闻渊紧握着伞柄,望着珈宁身后如雾的雨幕,并不答话。

  送完伞,珈宁听闻戚闻渊手中还有不少事情要忙,自也并未久留。

  只说雨天路滑,让戚闻渊夜里下值时当心些。

  戚闻渊颔首,瞧着檐外雨幕冒出的缕缕寒气,又交代了织雨几句。

  “不若回熏风院后将炭点上。”

  珈宁轻笑一声,食指轻轻点了点戚闻渊的衣襟:“又把我当什么了?这都三月中了!”

  今日这么点绵绵春雨,还不至于让她受寒病倒。

  反倒是戚闻渊这种整日里都困在屋里读书、办公的书生……

  “世子也请注意些。”

  戚闻渊低声应了,又撑着那把杏色的油纸伞将珈宁送至马厩,方才回了衙内。

  众人少不免调笑打趣一番。

  戚闻渊理了理被珈宁轻轻点过的衣襟,面无表情道:“夫人恰好路过都察院罢了。”

  珈宁这厢,马车行出都察院不到一刻钟,至一街口,却是忽然一滞。

  第20章

  “还好这芸豆卷软乎,不然我可不得磕掉一颗牙,以后说话都漏风。”珈宁三两口把剩下那半只芸豆卷囫囵吞了,拍了拍胸口,示意织雨下车去问问发生了何事。

  甫一掀开车帘,便听得车夫连声请罪:“夫人可有伤着?”

  织雨摆了摆手。

  车夫道:“需得换条路了。”

  珈宁从马车中探出半个头来:“为何?”

  车夫道:“雨天路滑,前头有马车撞了人……”

  珈宁眉头一皱,忽听得前头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听着像是年岁尚小的稚女。

  她忙给织雨递了个眼神:“去前面瞧瞧。”

  织雨得了令,当即撑着伞跳下马车,往前去打探了一番。

  “似乎是个高门子弟,撞伤了一位妇人,那妇人伤了腿,如今正躺在地上。”

  “方才哭的那位是她女儿。”

  珈宁眉心愈蹙愈紧:“然后呢?还不快送她去医馆?这雨还下着呢,就任由她在地上躺着?”

  织雨摇了摇头,低声叹了口气:“那人见着那小姑娘和妇人俱都穿得破破烂烂的,不欲理会呢。”

  珈宁往前一望,只见那撞人的车夫已经翻身上马,似是将要离去。

  雨点无休止地往被撞伤的妇人身上砸去,她身侧的稚女只得用小手挡在她头上,试图遮住细密的雨线。

  周围撑着伞的行人行色匆匆,似是因为畏惧那高门子弟,俱都不敢上前去帮上一把。

  珈宁最是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之人。

  更是见不得有小姑娘在她面前这般哭喊。

  她翻身下了马车。

  却因为在车上坐久了,踉跄一下,溅起些许水花,染污了流光溢彩的裙摆。

  珈宁恍若未觉。

  她一面快步行至妇人身侧,一面塞了一把碎银到织雨手中:“去,寻个大夫来,要快。”

  那高门弟子听着身后的动静,一时来了兴趣,当即叫停了车夫,掀开车帘向后望去。

  却见雨幕中疾走而来一位窈窕少女。

  青丝盘成圆髻,其间簪有一支不甚起眼的木簪。

  衣裳瞧着倒是颇为华贵……

  他舔了舔下唇,是个年岁尚轻的妇人啊。

  “可看清后面那架马车是什么来头?”他饶有兴味地打量了几眼珈宁,对着身侧的侍从道。

  侍从道:“瞧着马车的规制,应是侯府。”

  “侯府啊……这燕京城,有多少侯府?”

  侍从瞧出了他话中未尽之意:“少爷,老爷先前可是说了……”

  “他说他的,与我何干?”

  若是侍从不提这句,他其实也没起多少心思。

  毕竟珈宁身上的衣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会穿的。

  但侍从一提起父亲,他心中那股火气便彻底烧了起来。

  “撑伞,让我下去看看,是哪家夫人这样心善。”

  “少爷……”

  “我让你撑伞!”

  珈宁自是不知这厢的动静。

  方才买的三把伞,给了戚闻渊一把,织雨拿走了一把,现如今,便只有她手中这一把绛红色的了。

  她看着眼前满脸泪痕、衣衫单薄的小女孩,以及撞伤了腿的妇人,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去,将伞塞到小姑娘怀里,柔声道:“小姑娘,给你娘亲打着。姐姐已经派了人去请大夫了。”

  珈宁的裙摆已经全部没入石板路上的水坑之中。

  宛若云霞的云锦染上了一层灰蒙。

  她却顾不得这些,也无暇去在意身上黏糊糊的湿意。

  见着小姑娘还哭个不停,一时也没什么办法,只得低声哄着。

  又唤来侍卫:“把这位阿姐扶到马车上去。”

  “小妹妹,你也去马车上和你阿娘一起等大夫好不好?马车上还有好吃的糕点。”

  珈宁话音刚落,却是发觉头上的雨骤然停了。

  她抬起头来,只见身前站着一个一身锦袍的青年,他身后的侍从恭恭敬敬地为他撑着伞。

  就是那站姿,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让人没有来地生厌。

  “这位夫人如此好心,不若……”

  摇风打量了一番那锦袍青年,在珈宁耳畔小声道:

  “他不就是撞伤这妇人的高门子弟?!方才我瞧见了,他衣摆是靛蓝色的云纹!”

  珈宁听罢,“噌——”地站起身来,对着那高门子弟伸出右手,冷声道:“药钱。”

  高门子弟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药钱?你问我要药钱?”

  珈宁道:“你撞伤了人,赔药钱与诊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你可知道我是谁?”言罢,竟是想去碰珈宁莹白如玉的手。

  珈宁赶忙将手收了回来,又学着他的模样冷笑一声:“我管你是谁,你又知道我是谁了?”

  话一出口,却是想起自己如今并非是在江宁城中,父亲母亲可没法跨过数千里来护着自己。

  心中虽慌,面上却是越发傲气。

  此时若是输了阵,那才是当真不妙。

  那高门弟子见着珈宁这般有底气的模样,自然也是心中打鼓。

  正如他所说,燕京城中的侯府甚众。

  其中有破落户,自然也有……被圣上看重的。

  却也是不愿认输。

  二人在雨幕之中无声对峙。

  倒是让珈宁蹭到了伞。

  周围的行人也有不少都停下脚步看起了热闹。

  这些人怕惹祸上身,俱都站得远远的,嘴上却是没停过。

  “这是哪家的小娘子,居然胆子这样大。难道不知道她面前这是右佥都御史家那位最惹不得的四公子?”

  “你可瞧见她身上的裙子了?那可是上好的云锦,宫里的娘娘也就穿这些,只怕她来头比这右佥都御史更大呢。”

  “右佥都御史又不是靠官大,官再大也怕参啊……”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珈宁与那高门子弟俱都觉得梗着的脖子有些酸疼,心中嘀咕着对方怎么还不服输。

  倒是都没有悔意。

  珈宁想着,最多也就是被戚闻渊责骂一顿,让她一段日子不许出门?

  无论如何,总比看着这对母女在雨中哀嚎却见死不救要好。

  她爱看情情爱爱的话本,也没少看游侠故事。虽是娇生惯养,却仍有一份古道热肠。

  又或者说,她身上有被谢夫人纵容出来的天真。

  却是忽然听到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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