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未婚夫的兄长_抱帚忘雪【完结+番外】(33)

  珈宁低声叹了口气。

  她如今慌乱无措,倒不是因为情根深种。

  他们成婚也就两个月而已,其间还有大半个月分居两地,哪有那么深厚的感情。

  她就是……

  就是从小养尊处优,离这些天灾都太远了,骤然听闻真定县发大水的消息,有些缓不过神来。

  加之这些天确实是与戚闻渊同床共枕、朝夕相对。

  平心而论,她递平安符给戚闻渊时,是真的希望他能岁岁平安。

  好人该有好报的。

  珈宁低声祈愿。

  她一面觉得只是一场大雨而已,戚闻渊向来办事稳妥,只怕第一滴雨落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寻到了出路,根本不会置身险境;

  一面却又觉得,那可是夜里骤然下起的大雨,就怕当时他已经歇下,任是有再多逃离的法子也用不上了。

  珈宁望着高悬天际的圆月,沉默许久。

  真定县落大雨,那便见不到这轮明月了。

  她在庭院中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轻声道:“织雨,去拿膏药来,我的手肘有些疼。”

  事已至此,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去真定寻他吗?

  那纯粹是添乱了。

  珈宁叹了口气,想着明日晨起之后去城郊的寺庙里为他祈福,却又想起这京城的大师根本不靠谱。

  思来想去,终是打定主意,明日为戚闻渊抄一卷经书。

  没事的。

  她在心里默念了许多遍,直到混乱的思绪中只剩下“会没事的”这个念头,方才接过织雨递来的膏药。

  待上了药,珈宁重新躺回榻上。

  夜里却又反复惊醒了许多次。

  她头一回发现,自己其实是多梦的。

  先是梦见戚闻渊因什么小事又念叨了她一番。

  后来又梦见戚闻渊手把手教她练字。

  复又梦见她的未婚夫婿从一开始就是戚闻渊,他放下手头的公事,亲自来江宁城接她北上。

  她在他们目光相撞那一刻睁开眼睛。

  最后一次,她梦见真定县并没有什么暴雨,戚闻渊只是和同僚一道在* 酒楼中吃多了酒、醉得不成人样,等到天光大亮方才回府。

  梦中她气得不行,竟是对着戚闻渊的肩膀咬了一口。

  这人也不知是去何处吃的酒,咬起来还有一股河水的腥气。

  莫不是专门吃鱼的酒楼?

  要她说,最好吃的鱼,还得是织造府对街的那间酒楼做的。

  ……

  不对,这不是梦。

  珈宁瞪大了眼睛。

  她好像真的咬到了什么。

  珈宁抬起头来。

  只见床榻边上坐着一个目若点漆的男子。

  他身上绯红色的官袍皱皱巴巴的,袖口处甚至开了一道极长的口子,衣上彩线绣成的花样也乱糟糟的,不知是经历了些什么。

  他瞧着有些狼狈,仔细闻来,身上还带着河水的腥气。

  即使这样,那人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加之往日里高高束起的黑发也随意散落在肩头,愈发衬得他面若冠玉。

  迎着初夏的朝霞,恍若误落凡尘的仙人。

  她方才咬到的,其实是——

  仙人的大腿?

  还是不对!

  哪有什么仙人,能这样闯进她卧房的,分明只有尚在真定、生死未卜的戚闻渊。

  回过神来之后的珈宁羞红了半边脸,赶忙扯着锦被一角将自己牢牢遮住。

  她心跳得极快。

  也不知是因戚闻渊平安无事,还是因为她方才咬的那一口。

  总之,她不敢看他的眼睛。

  却听得那人道:“夫人。”

  戚闻渊也没想到,自己急匆匆赶回侯府,刚刚坐下想要歇息一阵便被夫人咬了一口。

  她牙口倒是挺好的,一口下去,他整个大腿都酥酥麻麻的,提不起劲来。

  见珈宁还闷在锦被中,戚闻渊又唤了一声:“夫人。”

  珈宁红着耳垂露出半张脸来。

  戚闻渊先是帮着真定县令转移了县上的居民,复又连夜骑马赶回侯府,如今身上疲乏得厉害。

  他唤完这两声“夫人”,便觉得死撑着的那口气散了,竟是直直往床榻上倒去。

  因着整夜都未曾饮水而有些干巴的嘴唇擦过珈宁的鼻尖。

  然后整个人落到珈宁怀里。

  二人之间只隔着一床薄薄的锦被。

  珈宁愣了半晌,终究是伸出手来,一把抱住疲累到极致的戚闻渊。

  她忍住鼻尖的痒意,哑声道:“世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竟是带了哭腔。

  戚闻渊熬了一日,如今眼皮重得厉害,强撑着睁开眼睛,又坐起身来:“抱歉。”

  “没压伤你吧?”

  却见眼前少女盯着他的手背,扑簌簌地掉着眼泪:“你手上是怎么了,怎么这样长一道口子?”

  第29章

  戚闻渊顺着少女的眼泪望过去, 便见自己右手手背、自中指指尖至手腕处,爬了一条弯弯曲曲的骇人长痕。

  他不太在乎,却害怕吓到珈宁, 不着痕迹地将右手往身后藏了藏。

  珈宁胡乱抹了两把眼泪,一把抓住戚闻渊的袖口。

  “咔擦——”一声, 戚闻渊袖口处的裂痕又大了些。

  珈宁不好意思地微微别过头去, 手却未曾松开。

  她余光仍旧落在戚闻渊袖口的云纹上, 脱口而出:“弄坏官袍不会挨罚吧?”

  戚闻渊只静静看着她,并不答话。

  如今刚过了卯时, 薄薄一层晨光落在他破破烂烂的袖口, 上头被勾花的彩线泛着忽闪忽闪的光彩。

  珈宁蹙着眉:“我去差人寻个大夫。”

  复又重重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瞧我这说的,世子看着像是连夜赶回来的,想来应是饿了?”

  珈宁并无多少照顾人的经验, 见着浑身狼狈、疲乏至极的戚闻渊,一时拿不定主意。

  只不住地发问:

  “世子要不要先去沐浴, 然后好生睡会儿?”

  “对了, 世子可先去过安和堂那边了?侯爷与侯夫人也很担心世子。”

  见戚闻渊不答,珈宁一时有些尴尬。

  她单手捂住自己的脸, 只从指缝间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世子是不是觉得我太吵啦?”

  她也不知自己今日是怎么的, 就是有好多话想和戚闻渊说。

  在戚闻渊回京之前,她还以为二人这么久没见, 会变得生疏、变得无话可说。

  可如今真见上面了,她只觉有许多话卡在她咽喉处, 若是不吐出来,实在是心口憋闷得难受。

  许是因为数个时辰前, 她真的有一瞬间以为,她再也不能和戚闻渊说话了。

  戚闻渊低声道:“我并不觉得夫人吵闹。”

  他虽冷情, 却也知晓珈宁这番六神无主的模样其实是在担心他。

  “是我不好,让夫人忧心了。”

  珈宁望向戚闻渊疲惫的眼眉:“天灾谁能料到,这怎么能怪世子。”

  她忍住眼泪,轻声问:“疼吗”

  “应是夜里不小心被树枝划伤的,不疼。”

  珈宁把戚闻渊的袖口往自己身前拽了拽,咬唇道:

  “这么长一道疤,怎么可能不疼。”

  她这辈子受过最大的伤,就是幼时与阿姐玩闹时在手臂上划了一道不及一指宽的小口子。

  就这样一个小伤疤,她哭了快两刻钟。

  还是阿娘去城东买来她最爱的茯苓糕,才慢慢将她哄好。

  也不等戚闻渊回答,便见珈宁一把掀开锦被,跳下床榻:

  “你在这里好生躺着,我去寻个大夫,再让人去给你弄些吃的。”

  复又打量一番四周:“苍莨呢?世子手上伤了,不若差他来帮着世子沐浴?”

  少女站在晨光之中,她面上不施粉黛,满头乌黑的长发亦有些蓬乱。

  甚至还有几根倔强的乌发翘了起来,好似戚闻渊在真定县时留意到的那些小花小草。

  戚闻渊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沉声道:“我让他去给安和堂那边传话了。”

  珈宁一愣:“……世子是先回了这边?”

  一面说,一面把鸳鸯锦被拽到戚闻渊身上:“我前两日去永福阁买了些点心,世子垫垫肚子再歇吧。”

  戚闻渊低声应了:“不用寻大夫。”

  见着珈宁蹙紧的眉头,他又添了句:“有伤药便够了,当真不是什么严重的伤。”

  珈宁听着戚闻渊这若无其事的语气,想起他手背上长长的疤痕,赌气般地往外间走去: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①,还请世子多注意些。”

  待行出几步,方才小声嘀咕:

  “该把他之前那封引经据典说要爱惜身子的长信扔给他自己看看!”

  “就知道劝我,都不知道以身作则。”

  复又腹诽:“他自己都不在意,偏我谢三心善,看着那伤疤就觉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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