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未婚夫的兄长_抱帚忘雪【完结+番外】(54)

  她寻了一张紫檀玫瑰椅坐下,仰头看向戚闻渊:“世子今日这么一提,我也好奇。”

  戚闻渊俯首,正对上珈宁那双澄莹的眸。

  那一泓清泉之中别无他物,只有他一人而已。

  珈宁似乎还在说着什么。

  但戚闻渊已无从分辨。

  他只能听到潺潺的流水之声。

  从她的眼,流入他的眼,再流入他原本如无波古井般的心间。

  他撑着玫瑰椅的扶手,缓缓俯下身去。

  绛红色的衣袖扫过珈宁的下颚。

  珈宁缩了缩脖子。

  她嘴中还在碎碎念叨着八字的事情。

  也不知是在念叨些什么。

  好像在说话本上关于八字的故事、又好像在说那家书一来一回需要用上多少时间。

  词不成词、句不成句。

  可谓是胡言乱语。

  二人之间越来越近。

  珈宁的声音渐弱。

  他是要……吻她吗?

  怪突然的。

  珈宁舔了舔自己的唇。

  有些干。

  方才忙着作画,忘记饮茶了。

  而且,她忽然想起,午后用罢点心之后她忘记补口脂了。

  怎么今日就忘了呢?

  未等她再继续去想明白这些有的没的,便觉得左眼一痒。

  她想去挠,却被戚闻渊抓住了手腕。

  复又是右眼一痒。

  像被鸟雀轻轻啄了一口。

  眼尾一热,激得珈宁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哪有什么鸟雀,分明是戚闻渊在吻她的眼睛。

  珈宁微微侧了侧身子:“你做什么……”

  戚闻渊恍若未闻。

  他仍在描摹珈宁的眼。

  那双他觊觎已久的眼。

  如他所想,那双眸湿漉漉的,像是江南烟雨濛濛的春天。

  珈宁从齿缝间挤出一口气:“戚闻渊!”

  “你是鹦鹉变的吗?”

  难怪大婚那阵那样多话。

  可织造府上的鹦鹉也不会这样啄人啊。

  戚闻渊温声道:“抱歉。”

  他又失态了。

  他并未再继续吻她,却仍俯着身。

  皎皎的月色透过明瓦,照出他们二人交叠在一起的炽热呼吸。

  珈宁咬着唇,并不答话。

  直到廊下传来一阵侍女的脚步声,她方才如梦初醒。

  珈宁学着戏场里那红脸的关公,佯装怒极,沉声喝道:“自省去!”

  戚闻渊:“抱歉,是我冲动。”

  珈宁轻哼一声,推了戚闻渊一把,站起身来。

  好奇怪。

  戚闻渊今晚好奇怪。

  比他们把一切说开之前更奇怪了。

  算了,不想了。

  今日好歹是与他说开了一桩心结,已经够她劳心费神了。

  珈宁绕至戚闻渊身后:“我去沐浴。”

  折腾一通,身上的薄汗黏糊糊的,着实不太舒坦。

  戚闻渊道:“那我自省去。”

  他今日确实是太过冲动了。

  珈宁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去偏院?”

  戚闻渊:“……嗯。”

  珈宁往盥室走了两步:“真去?”

  戚闻渊:“现在就去。”

  珈宁回过头来,将手中解下的腰带扔到戚闻渊身上:“去什么去!”

  她开玩笑的,他又当真了不成。

  戚闻渊抓住那条碧色的腰带。

  珈宁瞥了他一眼。

  他一如往常,面上仍是无甚表情,宛若高居月宫的仙人。

  珈宁腹诽,方才吻她的时候不是风流得很吗?怎么一眨眼就变回平日里那副死要面子的模样了。

  装什么贞洁烈郎!

  珈宁没好气地唤道:“那个。”

  戚闻渊将腰带递了回去:“嗯?”

  珈宁不理会他:“你每次都这样。”

  戚闻渊的手悬在半空:“我不明白夫人在说什么。”

  珈宁抿唇:“每次冲动过后,你立刻就能变回风清月朗的正人君子。”

  “显得我……”

  显得她羞红的脸、发烫的脖颈、和久久不能平复的心绪,都很丢人。

  凭什么只他是仙人,她却是个俗世凡人?

  既是如此,他又何必来招惹她?

  珈宁道:“这对我不公平。”

  凭什么他每一次都能这么快冷静下来?

  却见戚闻渊忽然扔开了手中的腰带,一把抓住珈宁的右手,而后便将她的右手贴在他的耳后。

  灼烫的热意惹得珈宁惊呼了一声:“嗳!”

  未等她回过神来,他又拉着她的右手,贴在他的胸前。

  “咚——”

  “咚——”

  “咚——”

  一声又一声,砸在珈宁的手心。

  戚闻渊并不说话,只是死死握住珈宁的手。

  他说不出口的,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去听。

  他哪里是什么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他从来都不是。

  从大婚那夜他听着盥室的水声起。

  又或者说,从他见到她那双眼波流转的杏眸开始。

  他的心绪便不可能再平复如初了。

  珈宁抬头望向戚闻渊。

  他的呼吸很乱。

  连带着他衣袂也在乱飞。

  她还看到了他的耳后,也是一片绯红,和她一样。

  啊,和她一样。

  二人四目相对。

  却是俱都想起方才的事情,不过一霎,便齐齐移开了目光。

  一人看向落在地上的腰带,一人看向被扔在案几上的画卷。

  月儿明、风儿清。

  一室悄静。

  珈宁挪了两步,想要用脚背去勾落在地上的腰带,她低声道:“我去沐浴了。”

  戚闻渊先她一步,弯腰将腰带捡起:“我去看看夫人的画。”

  珈宁道:“有什么好看的,那上面被我画了好长一笔。”

  戚闻渊:“好看的。”

  想起那道长痕的来历,珈宁嗔道:“都怪你!”

  戚闻渊敛眉。

  珈宁:“我画得到底不够传神,廿日我们去西湖好了。”

  也不等戚闻渊答话,便转身往盥室行去。

  只留下一阵愈行愈远的脚步声,踩在戚闻渊心上。

  听着盥室传来的水声,戚闻渊却是又想起另一件事情。

  除了八字……

  珈宁和戚闻泓的婚书还在安和堂。

  这种已经作废的东西,想来便不应该留在这世上。

  也不知母亲可有把它烧了?

  戚闻渊望着案几上的西湖晚景,眸光一沉。

  第48章

  热腾腾的雾气在盥室中氤氲开来, 熏得珈宁双颊发烫。

  难道负责备水的侍女也被夏夜的暖风吹醉了?

  她揉了一把脸颊,只觉掌心也在突突地跳着。

  咚、咚、咚,一下又一下, 像是那人的心跳。

  她用左手蹭了蹭自己的眉,毛茸茸的。

  又往下滑了半寸, 恰好停在眼睫。

  点点左眼, 揉揉右眼。

  没什么特别的。

  只不过是一双再寻常不过的眼而已。

  织雨见了, 轻声劝道:“小姐仔细伤着眼。”

  珈宁忙将手背在身后,对着织雨眨巴了几下眼睛:“嗯。”

  方才夫妻二人入屋时让一众侍婢都在廊下候着, 是以织雨不明所以, 只当是珈宁今日作画累着了:“小姐今日辛苦了。”

  珈宁随口应了:“今夜要早些睡才成。”

  心中却还在想着方才的事情。

  当真是奇怪得很。

  他们分明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许多,今日不过一个浅尝辄止的吻而已,怎惹得她……

  惹得她怎么?

  其实也没怎么。

  也不过就是双颊绯红、耳后发烫、心中咚咚狂响。

  和他一样罢了。

  珈宁拈起一片飘在水面上的花瓣。

  红的。

  所以他到底有没有留意到她忘记补口脂了?

  等等, 她在想什么?

  珈宁掀起一捧温热水,直愣愣地泼在自己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滚落回浴桶。

  织雨:“小姐?”

  珈宁别过脸去, 盯着装有玫瑰香露的白瓷瓶。

  她想她的锦被了。

  她想把自己的整张脸都埋进去。

  戚闻渊不该是个不解风情的呆子吗?

  他怎么会想到吻她的眼睛?

  话本上最风流、最多情的书生也不会像他这样。

  他简直是——

  装腔作势、心机深重、心怀叵测、深藏不露……

  珈宁只恨自己在学堂的时候不够认真, 都寻不到足够多的词来数落他。

  她闭着眼吩咐织雨:“往后让他们不要把水烧得这样热。”

  “夏日里太燥了。”

  戚闻渊一定是偷偷看过她的话本。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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