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要面子的。
都怪戚闻渊,怎么说话也不说清楚?
珈宁将绢帕递过去:“你要不要擦擦?”
戚闻渊沉默,并没有接过珈宁递来的绢帕。
珈宁用手肘戳了戳戚闻渊:“要不要?”
戚闻渊答:“不用了。”
夜色这样深,不会有人看到他肩上这一点红的。
珈宁:“可是今晚是个晴夜,月色很亮的。”
一面说,她还一面去掀起马车的帷裳。
戚闻渊:“……”
“不会有人在意的。”
“而且,这瞧着就像是衣衫上的绣花,正巧我今日这件衣裳素了些。”
珈宁:“世子的衣裳不都挺素的?”
戚闻渊:“……毕竟今日是游湖,我该与夫人一样穿鲜亮些才是。”
珈宁:“在燕京城游湖时世子可没这样说。”
戚闻渊一噎。
珈宁笑道:“等回燕京城,让府上的绣娘给世子裁几身鲜亮些的衣裳。”
戚闻渊:“……多谢夫人。”
珈宁:“其实世子穿鲜亮些的衣裳也会好看的。”
毕竟他和她一样,本就生得好看。
戚闻渊敛眉:“嗯。”
他的衣裳是都太素净了些,与她不太相衬。
未等珈宁再多说些什么,马车停下了。
从前头传来车夫的声音:“三小姐,到了。”
戚闻渊心道,怎么这样快?
第64章 一生中百样可能,爱上你是种缘分
夜色已深。
夫妻二人都已躺下了。
珈宁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 谁知正好撞上戚闻渊的手臂。
她在心中暗暗道了声不好意思,甫一睁眼,却发现戚闻渊正看着她:“……大半夜看着我, 真是被鹦鹉精夺舍了不成。”
怪吓人的。
戚闻渊被抓了个正着,一时间继续看珈宁也不是, 合眼也不是。
珈宁拽了拽他的被角:“怎么?觉得我好看?”
戚闻渊哑声道了句“嗯”, 便不再多话。
珈宁笑问:“白日里还没看够?”
她也知道自己好看!
戚闻渊:“抱歉, 吓着夫人了。”
珈宁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
戚闻渊:“夫人怎么还不睡?”
珈宁揶揄道:“这不是为了看被夺舍的世子?”
戚闻渊默然。
珈宁翻回身去。
一时无话。
戚闻渊早已熟悉珈宁的呼吸声,他知晓, 她仍还醒着。
他斟酌着开口:“夫人……可是在忧心什么事情?”
珈宁闷声道:“没有。”
她并没有忧心什么。
只是每次快要睡着, 就想起戚闻渊说到一半的话。
「从见夫人的第一面起,我就开始好奇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戚闻渊肯定道:“夫人挂着事。”
珈宁身子往下滑了几寸,用锦被罩住下唇:“没有, 我马上就睡着了。”
她的声音有些闷:“我数到三。”
“一、二、三……我睡了。”
她闭上眼。
戚闻渊数了半刻钟。
身侧之人的呼吸声仍未平稳。
他学着她的语调,在心中数到三。
欲要张口, 却又打住。
一、二、三……
如此反复三五次。
他终于说出口:“满满, 告诉我。”
珈宁:“我说我睡了。”
“现在是我在说梦话。”
戚闻渊:“夫人睡着后的呼吸不是这般的。”
珈宁:“……这你也知道啊。”
戚闻渊:“夫人到底是在为何事困扰?”
方才他们回府的路上,她险些就在马车上睡了过去, 显然已是累极。
为何如今躺在床榻上, 却反而睡不着了?
珈宁不答。
二人似是角色对调。
戚闻渊伸出手去环住珈宁。
温热的呼吸落在珈宁的侧脸,她扭了扭身子, 却也并未挣脱:“你夕食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戚闻渊一愣:“哪句话?”
他今日说了许多话。
珈宁又不答话了。
戚闻渊第一次庆幸自己的记性不错。
他在脑中过了一遍夕食之后的事情。
而后从他们踏出酒楼后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复述给珈宁听。
起先珈宁还以为戚闻渊是在戏弄她,后来却……
这人似乎是在来真的。
她用手肘顶了顶戚闻渊:“世子当这是学堂里考校呢。”
怎么记这么清楚的。
戚闻渊一噎。
珈宁抿唇:“你说, 从第一面就开始好奇了。”
戚闻渊恍然,珈宁原是在想这个:“是。”
珈宁:“是迎亲的时候吗?”
戚闻渊:“是, 那才是我们的第一面。”
珈宁:“……为什么那时候就好奇?”
珈宁在戚闻渊怀中翻了个身。
二人在暗夜中四目相对。
戚闻渊垂眉:“因为……”
要说吗?
珈宁直愣愣看向戚闻渊的眉心。
戚闻渊合眼,深吸一口气。
他的声音有些抖:“夫人也知道, 你我之间,原是阴差阳错。”
他想起那日母亲拿着三弟留下的书信,茫然地看向祖母和父亲时的模样。
屋中漆黑一片,他试着袒露自己一直不敢直面的心迹:“在去迎亲的路上,我还在看书。”
“当时我想着,只不过是替三弟完成婚约而已,只不过是从此府上多一个人而已。”
珈宁哼了哼。
戚闻渊将她揽得更紧:“那日我行至花厅,先是看到夫人手中的纨扇。”
珈宁道:“那日我分明站在母亲身后,你该先看到母亲……不对,你该先看到府上那些宾客才是。”
“你随口又哄我。”
戚闻渊摇头:“我第一眼看到的是夫人。”
只有她。
他抬眼直视珈宁。
那双水盈盈的眸一如初见。
“我不太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时至今日,我仍不知,我面对夫人时乱跳的心,是否就是因为话本中所说的‘情’。”
“但我可以确定,在看到夫人的第一眼,我已……不枉此生。”
那一刻,他听到了春来之时花开的声音。
珈宁吸了吸鼻子:“……说什么呢,什么不枉此生,说得这样夸张。”
“世子如今真是会哄我开心。”
戚闻渊道:“一开始,我只想与夫人做一对再寻常不过的、相敬如宾的夫妻。但我这个人,平日装得克己复礼、装得光风霁月,其实是最贪心不过。”
“在见到夫人之后,我就开始想要更多了。”
他默念过的那些《清静经》,不过是掩耳盗铃的把戏。
珈宁娇声道:“说得这样好听。”
戚闻渊道:“满满,大师算出来我们是天作之合。”
所以,在她移开纨扇看过来的那一刻,原本绑错的红线就已经回到了他的手上了。
他不懂情为何物。
但他已对夫人动情。
珈宁将头埋在戚闻渊怀中,笑得双颊发烫:“世子到底偷看了多少我的话本。”
戚闻渊:“……七八册?”
珈宁:“真看啦?”
难怪这样会说情话。
戚闻渊默然。
他只是想看看话本上的书生都是如何与妻子相处的。
珈宁:“世子以前从没说过这些。”
戚闻渊:“是我之过。”
他以前没敢细想过。
且也怕吓到她。
却忘记了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不敢直面自己内心的遮遮掩掩。
珈宁道:“在北上之前,我也想过未来。”
“我想象中的夫君,其实不是世子这样的。”
戚闻渊心中一颤,却也明白,这是理所应当的。
她想象中的夫君,也许是个肆意的武将,也许是个温柔的文官,总之一定不会是他这样在大婚第二日就冷脸指责她的……
他有些后悔。
还好,他还有机会弥补,还有时间去学。
珈宁拖着声音:“但是现如今——”
她懒得像戚闻渊那般长篇大论。
她抬头,浅啄了一口戚闻渊的唇:“我闭上眼时……”
她在心中说道,我闭上眼幻想未来时,已经只能想到你了。
她回想起移开纨扇的那一刻。
彼时宾客吵嚷、满室皆红,只有他的眼睛,既黑又亮,好似一方沉稳的墨玉。
当然,她可不会就这样轻易地将这些话说给他听。
谁让他仍还在说什么“仍不知是否是情”。
那她也不知!
珈宁抿了抿唇上的水润:“如果,他没有逃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