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吏目!正八品呢!”
徐出岫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满脸地夸夸我夸夸我,“我今天救了端淑长公主,陛下亲自赐我的官!”
她一脸高兴,“明天我就去太医院点卯!”
林日瑞大喜过望,“哎哟,天大的好事啊!快快快,炮竹呢,我们偷偷拿去城外庄子里放啦!”
他说完后才反应过来徐辞言一直没什么表示,林日瑞狐疑地扭头过去看,就见徐辞言呆呆愣愣地站在廊下,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林日瑞:“?”
徐出岫:“??”
她疑惑地瞅了瞅兄长,这不对啊?
就见徐辞言浑然一个激灵,拔腿就往院外跑,可怜兰花细叶刚刚才从左边直回来,又被刮往右边倒去。
“娘!娘!”徐辞言抖着声音大喊,“你快出来,出岫做官啦!”
“出岫做官啦——”
第64章 考功清吏司 翻旧账
六月初二, 六皇子萧衍出宫定府,封“邑王”,领吏部事。
放眼朝廷, 吏部也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六部之首,威赫无限,吏部尚书甚至被尊称为“天官”。天, 一个常用来形容皇帝的词语能被冠在官员头上,可见其尊贵。
哪怕多了个行“票拟”之权的内阁压在上头, 也不妨碍吏部尚书是朝里一顶一的大员。
是以,有江家的帮助,原著中男主的登基简直毫无悬念。
只可惜现在不同了。
六月初五一早, 徐辞言一身绯红白鹇补子常服,在小吏的带领下进了吏部大门。
“徐大人, ”考功清吏司的主事郭钱远远地迎了上来,面上热情笑意, 心底发怵地瞅着这未来上司, “下官郭钱, 阳大人已经在前头屋里等您了,你看……”
考功清吏司在一座二进的小院子里, 前头供各色小吏在此办公,后院正房属郎中阳崑, 东侧是徐辞言的地方,西侧则待着两个主事。
徐辞言气定神闲地跨进院子里,站在檐下颇有情趣地打量陶缸里的松柏半响,才侧头朝郭钱一笑,“是吗,有劳郭大人带路了。”
“不敢不敢。”
郭钱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赶忙把徐辞言引到正厢去,还没来得及扣门,大门就被人一把从里头拉开,露出个人脸来。
“这就是小徐大人了吧,当真是年少有为啊……”
吏部郎中,考功清吏司的顶头上司阳崑强扯出张笑脸,看向面前的绯袍官员。
和身后人过中年主事比起来,这徐员外郎实在是年轻得过分了,面容俊秀,笑语盈盈。
“下官见过阳大人,”只见他拱手行礼,“百闻不如一见,阳大人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行事稳重,处变不惊。”
“哎!这就折煞老夫了。”
阳崑心底苦笑一声,他那哪是行事稳重处变不惊啊,那是没本事!
月前吏部案第一个查的就是这考功清吏司,这一查,郎中和员外郎都搁一块下了职。
阳崑年纪大了,本来是打主意外放养老的,谁曾料天有不测风云,眼下这老身子骨被人一把甩到这吏部来,当真是苦差事。
真的是,这洼泥汤子,哪是他搅得动的!
再一看眼前这年轻的官员,阳崑心底明白,陛下派来吏部的心腹,想来就是这位了。
他忙不迭地把活送出去,“眼下除了惯常的那些活计,司里最主要的任务是查明往前六年两考里,违规申进的各地官吏有哪些?”
也就是从安乾三年到九年。
徐辞言点点头,很好理解,查明了旧账才能翻新篇,他神色诚恳,“不知道眼下查到哪年了?”
阳崑张了张嘴,哑口无言,“安乾三年……”
徐辞言:“…………”
这阳大人上任也快一月了吧,是真一点没动啊,合着都等着他来查呢?
这种战战兢兢工作半月,一看还在桌面新建文件夹的作风,实在是太熟悉了,徐辞言按耐不住地表情复杂。
阳崑也知道自个做的不地道,顾不上半点上官威严,赶忙一脸谄媚冲徐辞言一笑,“无咎啊,本官年纪大了,这不,干起活来总觉得力不从心。”
“能者多劳,这司里日后就要靠你多操劳操劳了。”
徐辞言眉梢一挑,这是要放权的意思,他一点头,“阳大人言重,都是应该的。”
“只是,”他语调一转,“还劳烦阳大人将记录官员升降政绩的簿子送我房里。”
“还有,除了核查之外的事情……”徐辞言意有所指地瞟了瞟院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参与制定和修订官员奖惩制度、处理官员关于黜陟决定的中诉……身为实职部门,吏部可不是翰林院那种划水的地方。
阳崑这老混子可别想两件事都压在他头上。
“好说好说!”阳崑忙不迭地点头,心底忍不住阿弥陀佛一声。
不就是多干点活么,干活又死不了人!只要这徐无咎愿意扛起担子让他能战战兢兢地熬过这个关头,他做什么都愿意。
徐辞言意味深长地瞥他两眼,也不多耽误,抬脚就往东侧厢房里走。司里的小吏从库房里搬出一个又一个木箱,搁到他房里。
“郭主簿,”徐辞言坐在上首,扫了眼那堆将屋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箱子,“劳驾您给我把司里得用的刀笔吏喊来,本官有事情交代。”
“唉唉。”郭钱赶忙应下,一溜烟跑到外院去叫人。
三十多个小吏浩浩荡荡地进了徐辞言
的屋子,多亏他独占一侧不用和两个主事挤,不然还真塞不下。
小吏们偷偷拿眼神瞟了眼新来的上司,心底打鼓。
他们的名姓、画像、职位、负责范围都已经写在纸上递上去了,一直挂着柔和笑意的年轻上司坐在案后,一张一张地翻看。
“盛金策、姚河、罗善、章伍……”徐辞言时不时抬头把纸上的文字和脸对应起来,一连点了十六个小吏。
“从今日起,你们就收拾收拾到这屋来,和本官一起审校这批册子。”
徐辞言手指一翘桌面,“丑话说在前头,这不是个好干的活计,有人不愿的早些说明了,本官不为难你们。”
被点到名字的十六的小吏单独站了出来,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这徐大人想干什么,这活要一样一样地核对各地报上来的政绩记录,还要查明有没有弄虚作假的,有没有夸大事实的……
哪怕他们都熟手,六年的活加起来,没有大半个月干不完。
问题是能在吏部当吏,要说他们多干净,那是不可能的,哪个家里没收点地方官孝敬的冰炭。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要是传出去被外头人知道他们亲自查了贿赂的官员,怕是就要名声扫地了。
但是……
小吏们抬眼微微看了看上首徐员外郎,这人似乎真是给他们留出了思考的时间,眼皮都不抬,正不急不慢地喝茶呢。
他说可以拒绝,下头的人却不敢冒险,这关头拒绝不就摆明了有鬼吗,怕不是人还没出吏部呢,喉官衙先到家了。
再一想这也不是没好处,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小吏眼珠子一闪。
这么多旧账要查到什么时候才能查完,这徐大人还不是专业的,他们轻轻做点手脚,哪有人能知道呢。
保不准还能再捞一笔呢!
“大人,下官愿意!”一时间,这几个小吏赶忙一口应下,眼神奕奕地看着徐辞言,大表衷心。
有人带头,一时间屋内吩咐应答,徐辞言仔细一听,十六人里竟无一人退出的。
呵,他心底冷笑一声,眸光闪动,这偌大个吏部,当真是烂到了骨子里。
“如此便好,”徐辞言一点头,下头马上就有人搬着桌案进了屋,八个一列,分成了左右两排。
最中间还单独设了一案,郭钱默默地数了数人头,满脸茫然,“啊,啊?这是给我的。”
徐辞言一点头,“辛苦郭大人了。”
知道辛苦你还喊我干!
郭钱心底怒骂,无奈官大一级压死人,只能面上强撑起笑脸,“不辛苦不辛苦。”
…………
由郭钱带头,从安乾三年的记录开始查起。徐辞言自己也取了一地记案,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阳光穿过糊窗的绢字,照得屋里亮亮堂堂,从卯末一直查到午正,屋内书写翻阅的沙沙声就一直没停过。
快散职的时候,徐辞言一收册子,毛笔搁在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扫视一眼认认真真工作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和他对视的诸吏,缓缓一笑,“行了,今早辛苦诸位了,休息吧。”
“到了末初再接着查。”
郭钱一脸茫然,吏部下午确实是末初开始上班,放官员们归家吃饭。
但是对于外院值守的小吏来说,别说回家了,能挤出个时间把自个带的盒饭吃完都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