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人也点背了点,黄怀公心底叹息,若的别的小官,说不定会看在他岳家杨大人的面子上看顾几分呢,谁让惹到蔺家了呢。
说到点背,更倒霉的事情就来了。
“哎哟!谁丢的东西!”
道路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年轻男子满怀傲气的声音响起。
黄怀公抬头一看,道路尽头那穿着一身华服,金玉满身的年轻男子,不正是邑王是谁。
再一看,那饱满多汁的橘子不知怎么地恰好飞到那去,被萧衍结结实实地踩了一脚,汁水爆开,染脏了他衣袍下摆。
“小的见过邑王殿下。”黄怀公赶忙跪下行礼,徐辞言跪在最前面,鼻尖萦绕着橘子的清香,面色青白。
萧衍一看是他,更是没好气,“呵,这不是徐大人么,怎么一脸败家之犬地站在这啊?”
他现在满心笃定是徐辞言背地里阻拦意如,那日宫里,意如才对他这么不假辞色。
当真是棒打鸳鸯,多管闲事的西王母!
明
明上辈子,无论是徐出岫还是意如,都是对他满脸濡慕笑语盈盈的!
但别的不说,萧衍对徐辞言的本事还是有几分叹服的,毕竟不是谁能被被他那好八弟记在心底。
眼下这人这般愁眉苦脸,是遇着什么事了,萧衍止不住好奇。
“微臣,哎……”徐辞言沉沉地叹了口气,才嗫嚅着开口说话,“微臣来找侍郎大人盖印,不想冒犯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盖印?”萧衍一愣,顿时想起眼下自个协管吏部的事情来,忍不住喜上眉梢,扬起几分官威,“盖的什么印,拿来给本殿下瞧瞧。”
“这……”徐辞言捏着文书的手一抖,有些犹豫。
萧衍心底一怒,只觉得这人实在可恶,还敢看不起他来,立马大步上前抢了文书,“让你拿来你就拿!难道是想违命不遵不成!”
他低头一看,神色立马变幻起来。
申请查看实记,怕是买官钱那事……
萧衍心底微微一动,他看得明白,眼下以邑王的身份协领吏部事,只不过是乾顺帝给他镶金边的法子。这些人虽然会敬他几分,但更多的就不成了。
他想来想去……果然还是得做出几分成绩来,才能好让乾顺帝给他派到实权位置去。
“就是你负责复查官员考课记录?”想到这,萧衍顾不上生气,赶忙发问,“可有把握把事情办好?”
徐辞言面上一喜,赶忙恭敬回答,“禀殿下,只要有这些实记在,微臣保证不辱使命。”
这就是能成的意思!
萧衍喜上眉梢,左右打量徐辞言,不得不说,这位徐员外郎长相实在不错,眉眼间和意如有几分相似。
萧衍好了伤疤忘了疼,早把在淑妃面前的丢人事情抛到脑后去了,他一向视徐出岫为己物,她这么个哥哥,也“理所应当”地成了自家人。
那徐辞言的功绩,可不就是他的功绩?!
见徐辞言还行着礼,萧衍赶忙把人喊起,一脸鼓励地看着徐辞言,“朝里有徐大人这般的官员,本殿下就放心了。”
你替你爹放心呢,徐辞言心底冷笑,面上摆出几分受宠若惊的表情来,“殿下谬赞,微臣实在不敢当。”
和萧衍演戏,可比和吏部几个老狐狸演戏轻松多了。
“行了,”萧衍现在是越看徐辞言越满意,已经觉得那吏部案的功绩跑他手里了,当下大手一挥,“蔺侍郎不给你盖,本殿下给!”
他气势汹汹,“父皇派本殿下协管吏部,我倒要看看那架阁库敢不敢不认我的印!”
“真的吗?!”徐辞言受宠若惊喜极而泣,一把拽住萧衍的袖口,“多谢邑王殿下!”
“殿下放心,待到尘埃落定,微臣必然向陛下好好表表殿下的功劳!”
一听这话,萧衍放声大笑。
…………
一炷香后,徐辞言拿着盖了邑王印的文书,大摇大摆地朝架阁库走去。
他面上一片沉静,眼眸深沉如潭,哪里有之前那番喜怒于形无能狂怒的样子。
萧衍这人啊,实在是又蠢又坏,看着纸上的鲜红大印,徐辞言缓缓挑起嘴角。
天下官吏这般多,不是每一个都有本事有银子往吏部塞钱的。
那些交了买官钱买通官吏编造政绩的,哪个不是背后关系千丝万缕,和朝里四处牵连呢。
这吏部案为什么迟迟查不下来,甚至要用到四司会查,不就是因为背后牵扯到的人都不希望它败露么。
收银子的,大到蔺家小到吏部的小官小吏,都不想断了这条揽钱路子,而那些给两方拉皮条的中间商,更不愿意多年打通的门路一朝尽毁。
而送银子在官员考校中成绩优异成功升官的官员们,也不希望被查出来——轻则被责骂贬官,重了可能乌纱帽不保。
总归银子是花出去了,可不能唯一一点好都捞不到吧。
双方都不愿意被查出来,他们的势力拧在一起,可不是轻易好惹的。
陆雍时那边不愿意鼎力支持,也是为着这点。不然上官同级都被拉下马了,他这个左侍郎不更如鱼得水。
实在是这事太难办,不能一次斩草除根,后头的报复后患无穷。
徐辞言收到乾顺帝暗令查明此事,一个都不能落下的时候,就预备着把锅甩给萧衍了。
最妙的是,邑王天潢贵胄,天然就站在了朝臣的对立面,没人会觉得他得罪百官也要这么做有问题。
徐辞言大步走进架阁库,顶着董闻惊疑的目光把文书一抵,嘴角噙起一抹笑来。
不知道没了江伯威在旁出谋划策,将军舅舅又远在天边的萧衍,受不受得住百官的报复了。
第67章 案 “这……徐大人好本事啊………
“这……徐大人好本事啊……”
架阁库外头, 董闻神色莫名,他身后,徐辞言带来的随从有条不紊地搬出一箱一箱的实记, 快步走回考功清吏司。
“哪里,”徐辞言笑语盈盈,“今日劳烦董大人了。”
“等到月末下官把核对好的考课记录送到邑王那, 得他点头了,就把这些实记送回来。”
听他提到萧衍, 董闻的表情更奇怪了,小吏们搬走了最后一箱实记,徐辞言朝他一行礼, 带着人浩浩荡荡地走了。
考功清吏司的院子里面,阳崑瞪大了嘴巴。
“阳大人, ”徐辞言朝他一拱手,“下官屋子里窄, 怕是放不下这么多箱子, 留在外头又怕夜长梦多, 可否借阳大人屋子一用。”
阳崑连忙点头,“这是司里的事务, 本官自然没什么不允的。稍后我就搬到西厢房那头去,无咎你放心, 有本官在,谁也别想进这屋子一步!”
徐辞言温和地笑笑,带着人拎了对应的箱子到厢房里接着干活了。
装备齐全,小吏们也都收了心思,一时间效率提升不少,到了七月初, 涉嫌在考课中弄虚作假的官吏名单就出来了。
而这月里,在黄怀公等人的暗地宣扬下,徐辞言爱财如命的消息在京城里不胫而走。
每日都是大量的金银财物被悄悄地送到徐府,打着探病名义送的,打着恭贺徐大人升官名义送的……甚至有些荒谬的,拿七夕做文章,托女眷给徐出岫送了一大堆礼来。
幸好徐出岫眼下在太医院里当差,每日往端淑公主那一躲,得了不少清静。
拿到东西那日,徐辞言众目睽睽之下一身官服地敲开了邑王府的大门。半个时辰后,他又带着盖了邑王印的册子到了喉官衙,把东西交了出去。
这次和他对接的是指挥使冯柒。
“徐大人果真是少年英才。 ”喉官衙大堂里,冯柒神色认真地琢磨那长长的名单,一串名字下面,邑王的红色大印格外明显。
他一点头,“行,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本官了。”
冯柒意味深长地笑笑,“只是不知道明日早朝,徐大人愿不愿意给我们开个好头了。”
官官勾结这事向来有结党营私的嫌疑,再加上四司会审,怎么着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就过去了,冯柒这意思,只怕明日早朝他们就要开始唱大戏了。
“那是自然,”徐辞言一点头,“只是下官职低,怕是不得入朝。”
“这个简单,”冯柒笑笑,“徐大人等着就好。”
第二日一早,天边传来撞钟的声音,文武官员们一身朝服,缓缓地从掖门进去,肃目敛容,有序而沉默地站在外头等着上朝。
这几日里京城风声不断,有些消息灵通的官吏,已经得到消息说,吏部案今日便要发作了。
果不其然,早朝没一会,督察院左督御史廖明浩忽地就站出来,在御阶下引奏,“启禀陛下,臣同几位大人共查吏部买官钱一案,今日有了成果。”
“只是所查之人涉及到了朝中大员,臣等不敢擅专,报请圣上定夺。”
杨敬城等几位负责的官员也一同出列,站在百官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