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情剧炮灰兄长科举升官_夜北星【完结】(128)

  那细腻笔触勾勒出来的人影,隔着一张绢黄画布,好似在朝他微笑。

  “蔺大人,您还有什么话可说?”

  憋了好半会儿的卢竹溪坐不住了,一脸激动地跳出来指着清风,“只要没瞎,都能看出来了吧。”

  “这书童当真是白恩与婴氏的孩子,此番一来,人证物证俱全,你蔺家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呜呜……”清风一摸眼泪,猛地跪在御前,“陛下,草民所说的句句属实啊!”

  蔺朝宗心底明白今日这罪是脱不掉了,身后百官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上方乾顺帝一双凤目凌厉地盯着他。

  好似一块巨石重重地压在心头,蔺朝宗咬紧牙关,“黄口小儿胡言乱语怎能充做证词!”

  他冷笑一声,“不是要作证吗,好啊,按惯例送到刑部走一圈,重刑之下不改齐言,这证词才算得上有效!”

  徐辞言声音比他还大,当即直直地盯住刑部尚书大理寺卿两人,“听蔺大人这么一说,两司里头屈打成招严刑逼供竟是惯例了?!”

  乾顺帝的视线猛地一转,面色铁青地盯上两个官员。

  刑部尚书头皮都麻了,眼看就要重演吏部案的好戏,赶忙滑跪上前叫冤,“陛下,臣冤枉啊!”

  他怒气冲冲地瞪着蔺朝宗,半点顾不上往日里那点交情开口怒骂。

  “蔺大人莫要信口胡言,颠倒黑白!我刑部依律办差,何曾做过您口中那等丧净天良的事!”

  大理寺卿也赶忙附和,“是啊是啊!我们大理寺里尽是安安分分遵纪守法的忠臣,下官敢对天发誓,寺内绝无此等不堪行径!”

  “嚯,”徐辞言嘴角噙起一抹冷笑,“这么说来,是蔺大人您玩得一手屈打成招的好把戏啊!

  “得亏您掌得是户部不是刑部,不然我大启怕是要六月雪积三尺了。”

  蔺朝宗面上一片涨红,气急之下又转为青紫,苍老的皮肉遮不住额角狂跳的青筋,呕得吐血。

  嘴炮打到现在,事情基本上已经算是有了定论。见蔺朝宗哑口无言,乾顺帝面色越来越黑,猛地起身怒斥。

  “好你个蔺朝宗!朕看在你三朝元老为国效力的份上对你多加优待!”

  “你竟敢做出这等不忠之事来,”乾顺帝胸腔剧烈起伏,“以科举一事构陷官员,如此无君无父无法无天!还有什么事是你蔺朝宗干不来的!”

  天子一怒,下头吃瓜的朝臣哗啦啦地跪倒一片,半句话也不敢说,悄悄地抬眼打探情况。

  蔺朝宗跪在上头,心底一片悲凉,事到如今,他只能抓着乾顺帝心软念旧情一事,打感情牌。

  “陛下,”蔺朝宗哽咽出声,“白家一事,是臣一时糊涂,没约束好底下的人,竟然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出现在了我们蔺家。”

  “先帝临终嘱咐于臣奉君如父,不可有一时懈怠。”

  “臣牢记先帝之言,鞠躬尽瘁,忧于朝堂,实在是疏忽于约束下人。”他哀哀切切,“您罚也好打也罢,老臣只求您别气坏了身子啊!”

  乾顺帝神色一顿,无论如何,蔺朝宗都是三朝元老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能登上皇位,对方亦有从龙之功。

  贸然处置了……怕是要寒了老臣的心,日后他下去了,也不好和先帝交代。

  徐辞言一眼便知乾顺帝重情的老毛病又犯了,心底冷笑一声。

  不就是感情牌么,谁不会打啊。

  他顿时哭嚎出声,悲切之音绕梁三日不断,直把蔺朝宗的煽情之语压得死死的。

  “白兄!你素来托冰心在玉壶,谁曾想最终死在了淤泥之中,你死得好惨啊!”

  徐辞言泪流满面,哭得毫无形象,“还有我那苦命的老师,至今不良与行,弟子不能为您平反,又有颜面活在世上啊!”

  他一提到白巍,乾顺帝神色顿时大变,升起的那点不忍之心也顺时烟消云散。

  底下的文臣,有些还是白巍早年的门生故吏,先前碍于形势不敢开口,眼下也赶忙抓住机会哭天喊地地嚎起来,抄起袖子和蔺党官员对骂。

  “白大人,你的冤屈我们都知道了九泉之下,你也可以瞑目矣——”

  徐辞言仰天长哭,“粉碎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师兄,白管事,你们的遗愿,弟幸不辱命,今日报与帝王听!”

  “你们要是英灵未远,就回来看看,看看贤明的帝王和忠良的臣子为你们陈冤平反啊!”

  蔺朝宗脚步虚浮,看着面前这篇哭天喊地的场景,还有些人,和白家压根无甚关联,只不过是想想把他踢下去,才跟着一起做戏。

  他心底顿时蔓出兔死狐悲的讥讽之意来。

  没事,蔺朝宗心底拼命安慰自己,他的功劳苦劳在那,看在先帝托孤的面子上,只凭白家一事,至少也能留住性命,乞骸骨而归。

  耳畔却忽然传来一声讥讽的笑意。

  蔺朝宗抬眼一看,徐辞言好以整暇地看着他,尤带泪意的目光里一片平静。

  他今日出手,就是奔着锤死蔺家去的,不仅蔺朝宗,那些躲在蔺党大树底下的官员,一个都别想跑。

  殿外有太监低头快跑到鸿喜身旁耳语,鸿喜面色一变,赶忙开口。

  “禀陛下,喉官衙提刑千户殷微臣求见。”

  第73章 午门抄斩 看见那从抱着匣子飞……

  看见那从抱着匣子飞快从殿外走入的身影, 冯柒微微叹了口气。

  “臣参见陛下。”殷微臣一身干练的官服跪地拜倒,将手中匣子高高呈起。

  “禀陛下,喉官衙奉旨查封前吏部右侍郎蔺吉安宅邸时, 蔺家奴仆感念圣威,检举蔺家公器私用、狐假虎威、奢侈逾制……有结党营私之嫌。 ”

  殷微臣抬眼,眉目一凛, “经核实,所言为真。”

  此言一出, 还没从方才哭天喊地的闹剧里回过神来的官员们,再次缓缓睁大了嘴巴。

  这场针对蔺家的杀招,还没完?!

  乾顺帝心心重重一沉, 下意识看向御阶一旁站着的冯柒,冯柒一点头, 飞快上前。

  “禀陛下,臣率喉官衙众核查数日, 相关物件和蔺家奴仆签字画押的状子都在匣子里了。”

  笑面虎一样的白面指挥使转身, 不动声色地瞪了眼殷微尘, 从他手里接过匣子递到御前。

  乾顺帝一张一张地看,胸膛剧烈起伏, 等到把那一张张沾着血的罪证看完,他咬牙切齿, 一把把匣子摔倒御座之下。

  “蔺朝宗!”乾顺帝雷霆大怒,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来。

  乾顺帝看得明白,权臣这种东西是杀不完的,从三省六部到设立内阁,只要还有人站在权力的顶峰,就阻挡不了下头的一窝蜂凑上去。

  这些年里, 蔺家虽然势力渐大,但行事都还颇有几分分寸。

  是以,只要蔺家不过分,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也都还愿意给这位元老几分优待。

  直到这几月接连发生的一件件事情,撕开了最后的假面。

  分寸?!乾顺帝气得呼吸不畅,嘴角却忍不住狰狞地笑起来。

  他蔺家知道什么分寸!

  底下的臣子面面相觑,不知道那匣子里都呈了些什么要命的东西,能把乾顺帝气成这样。

  砰的一声巨响,漆木匣子落在底下,张张状纸蝴蝶一样四处飞开。

  徐辞言眼疾手快地把自己早早看好的那张捞住,打量着上面的猩红字迹。

  “……于两江等地设青楼楚馆,暗中培养眼线送入当地官吏府中……”

  这份右喉官衙指挥使冯柒送来的大礼,拼上白家案最后一块拼图。

  婴茀受蔺家培养的切实证据。

  “陛下!”

  徐辞言满面惊诧地瞪大眼睛,跪在地上止不住地发抖,好像下一秒就要撅过去。

  字松鹤早就按耐不住了,见徐辞言先动了手,大着胆子和手一拢落在地上的几张状纸,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下头督察院的几个官员动作飞快,把剩下的东西送到他那。

  字松鹤越看越咋舌,越看越

  兴奋,好似有一把熊熊的烈火在他心底直烧,烧得他简直神魂颠倒。

  来了!

  字松鹤瞪大眼睛,比告到江伯威还令人激动的事情来了!

  想到今早的一件件事,字松鹤下意识往徐辞言那处瞥了一眼,那一席素衣面色戚戚的年轻官员泪如雨下,朝他投来个鼓励的目光。

  东西都交给你了,上啊!

  蔺朝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眉眼官司,再一看扶着徐辞言的那喉官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他的徐庶子,好他个指挥使!蔺朝宗定了大半辈子的冷静面皮一瞬间破碎,还不等他做什么,字松鹤飞快膝行上前,一把摘了脑袋上的官帽。

  “吏户两部乃国之重器司朝廷大事。蔺朝宗得倚天岁,受先帝之托,当行辅弼之事,竭忠尽智,匡扶正义,使国家安宁,百姓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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