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徐辞言心底一跳,总觉得不太对,“我有些饿了,先在这吃完碗面再走吧。”
车夫一愣,刚想说什么,就见那小公子给他塞了几个铜板,“您赶车也累了,一起吃点吧。”
“好嘞!”
车夫笑开,反正这是他今日最后一趟活计了,雇主都不急,他急什么。
林娘子觉车停了下来,以为出了什么事探出头来看,就见徐辞言给他使了个眼神,心下明白,拉着徐出岫下了车。
“客官,您要吃些什么?”摊子的老板见有客人进来,连忙跑过来问,“我们这有酱肉面,素面,还有各色小菜……您看看?”
“三碗酱肉面,再来点小菜。”
徐辞言不动声色地打量那两父子,中年男人见他们进来,一下子戒备地抬起眼,看清是个少年郎带着妇女并一个女娃,才放松了身子。
他继续低头吃面,抬眼间不住往徐出岫的脸上瞟。
小丫头本就生得灵秀,近来吃得好了长了点软肉,越发可爱。白皙的脸蛋上一点朱砂痣,庙里的童子一样讨人喜欢。
呵,徐辞言心底冷笑一声,找了张桌子坐下,侧身把妹妹挡在身后。
他看了看那男人身后的小孩,比起酱肉面,素面就纯粹是白水煮面条了,很是寒磕。
那孩子筷子还用得不太熟练,面条被挑起来又落下去,男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把素面塞嘴里,嚼了半天也不见咽。
像是注意到有人盯着自己,孩子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和徐辞言对上眼,麻衣下的脖颈细腻,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徐辞言心底有了答案,面上没有丝毫异样地继续吃面,他们这桌靠近灶台,炉火烧得旺旺的,旁边有一把砍柴的柴刀。
这么一会,车夫也停好车进来了。
“吃好了就走!”
见人越来越多,中年男人坐不下去了,三两下把面吃干抹净,把铜板往桌上一丢就往门外去。
那孩子还剩了半碗面,也不敢吃了,连忙迈着腿追上去。
“哎,不吃了吗?”摊主一愣,连忙把铜板收了对着外面喊,就见一旁那小少年忽地抄起柴刀,嘭地就朝那汉子砸去。
嘭!
刀背重重地砸在男人脑后,那汉子眼白一翻,猛地软倒下去。
“啊!”摊主一愣,尖叫出声,就见那少年丢了柴刀,冷静地开口,“没死,劳驾帮忙喊一下人,这男的是拐子。”
“哇哇哇哇——”事态巨变,那孩子愣愣地站在后面,见男人倒下了,半响反应过来哇地哭了。
他左右看看,注意到护着女儿站在后头面露忧色的林娘子,撒开腿就朝她跑过去大声嚎哭。
“哇哇哇哇……”
泪水冲掉他脸上沾着的草灰,露出白净的肤色来。
车夫也反应过来了,见那汉子倒在地上挣扎地想起身,连忙跑过去车里掏了捆牛的麻绳,把人牢牢地捆上了。
“呸!”车夫目露凶光,“天杀的拐子!打死你算了!”
徐辞言看了看死死抱着他娘的小孩,叹息一声,看来今日是回不了徐家村了。
…………
县城里,石县令神色匆匆地进了府,往外堂跑去。
“怎么回事?”一进门,他就连忙问道。
徐辞言衣衫上还沾着黑灰和点点斑驳的血迹,面色沉静,见着石秋一拱手,就把今日的事道来。
“那拐子何在?”石秋满脸怒气,“四处都是拐子,这祁县当真是乱套了!”
徐辞言赞同地点点头。
他们来的匆忙,石秋还没下衙,石夫人听说了,急急忙忙跑过来,带着林娘子和徐出岫到后院去了。
那被拐的孩子哭了一路,到了城里直抽抽,眼下正在被石秋的大夫看诊呢。
说到这处,就见石夫人带着几人进了屋,面露愁容。
徐辞言仔细一看,林娘子怀里还抱着一个死死搂着她脖子女童。
“这是?”徐辞言一愣,看向跟在旁边的徐出岫。
“哥哥,”徐出岫也很震惊,“娘说这是个妹妹!”
徐辞言:“…………?”
也是,一个大男的带着小女孩出远门难免会惹人怀疑,带着男孩就不一定
了。
石夫人叹息着解释,“大夫说了,这孩子被吓着了,不敢接近生人,只愿意黏着林夫人。”
石秋皱着眉往前靠近几步,那女孩见他过来,连忙瑟瑟地把头往林娘子怀里缩。
“呜……”稚嫩的泣音响彻屋内。
夫妻俩对视一眼,很是难做。
洗干净黑灰换上干净衣服后,这孩子面容白净皮肤细腻,手上半点茧子也无,一口细牙也整整齐齐的,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林娘子问了几句,她这般大点年纪,竟然还识字!
石夫人取了些名贵首饰给他认,也都认得出来。
保不住是哪个官家的孩子。
“没听说哪家有丢孩子啊?”石秋一脸头疼,揉揉了眉心看看天色,“我去查查,今夜……”
他看向徐辞言,“你们就先歇在石府吧,夫人,有劳你安排了。”
“至于那拐子,”石秋冷笑一声,他是朝廷钦点的县令,不是被人犯到头上还忍的软柿子。
“压到牢里,我亲自审!”
第24章 拜师白大儒 回村
邓禄站在书房里, 大发雷霆。
“好他个石秋!给他两分面子,他倒是不把本官放在眼里了!”
书房里装饰得金碧辉煌,邓禄看看四周却是越看越气, 猛地把砚台一砸,重重地砸在下属额上。
那下属浑身一抖,额头上一缕血迹小蛇一般蜿蜒下来, 他不敢去擦,只是小声回话, “大人,那石秋连夜去了大牢,万一审出点什么……”
“大人早作打算啊。”
“呵, ”邓禄冷笑一声,面上不见在官衙时的和善, 阴沉毒辣,“贾历文这个废物, 死了倒真给我带了点麻烦来。”
他这个便宜女婿为什么能当上县谕, 不就是靠着给他干这些脏活吗?!
可惜干着干着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还想威胁他!
邓禄眼底划过一丝阴暗,快步走到书案前写了封信让人递到府城去, 边写边讥讽。
“石秋不是想查吗,我倒要看看真查出什么了他怎么办!”
邓禄咬牙切齿地放笔, “祁县这个地方,是虎给我趴着,是龙给我盘着!”
“天高皇帝远,他一个被贬到这的官员,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还有那个徐家小子,”邓禄看向下属, “眼下他风头正旺不好下手,日后该做什么,别让我操心!”
“是!”下属接过信,垂头敛目地出去后才敢挽起袖子擦擦额头。
道路尽头,一个头戴白花的女子见了他,躲到假山后面,等人走后才站出来,对着书房的位置,眼底露出恨意来。
…………
另一头,徐辞言顾不上其他太多。
石秋派人前来传信,白巍想要见见他。
得到消息,徐辞言慎之又慎,将原著里对这位白大儒的描写仔细回想一遍,又结合着穿越过来后自己亲身的感悟理清思绪,才换了衣衫前去应见。
白大儒的夫人姓冯,两人仅有白远鸿一个儿子,白远鸿死后,又留下一个半大的孙子白洵。
流放途中白巍摔断了腿,白洵带着冯夫人亦病重。
为了让两人能好好养病,白巍拖着断腿独身先行,眼下也是一个人住在石府的侧院。
徐辞言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名冠大启的大儒。
老者一身粗布麻衣,白发稀疏,连冠也簪不上,只草草地捆作一束,坐在轮椅上面,神色倦怠。
进去的时候,徐辞言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见徐辞言过来,他强撑起精神,“你来了,坐罢。”
“是。”
徐辞言恭敬坐在下首,大启的惯例,师父收徒之前,是要考校一番的。
白大儒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先让他把县试做的文章给默下来,又亲自提了笔,一点一点地给徐辞言讲。
正场的时候,徐辞言看自己的文章,只觉得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后来写给赵夫子看,赵夫子也只是夸赞。
今日被白巍一指点,徐辞言忽又觉察出许多不足来,他再一修改,这文章看上去便截然不同。
用白巍的话来说,原来的文章精巧细致,却仍有几分机心在里头,如今改了,就显得越发浑然天成,述理之时,也越发字重千钧。
这点看着简单,但领悟之后,徐辞言觉得自己往后做的文章,必然要比今日好上万倍。
一个好的老师能让人学起来事半功倍,果不其然。
讲完文章,白巍佝偻着身子咳嗽两声,才接着开口,“白家之事,你是读书人,想来是知道的。”
“今日唤你过来,是我有意收你为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