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情剧炮灰兄长科举升官_夜北星【完结】(77)

  朝臣们可都还在下面看着呢!

  殿选大事,乾顺帝也很快回过神来,再取一篇文章来看,只一眼,他就看出这考生是谁家弟子。

  《会试录》里,论文风鲜明,以他和南直隶骆煦最为突出;而论实干至朴,则以徐辞言为长。

  乾顺帝通览一遍,心中微微叹气,这文有遗俗绝尘之姿,飘然仙去之气,好则好以,就是太冷了些,看得他总有种看史官传记的感觉。

  也不知道周宿这么个滑头,怎么生出个冷性的孩子来。

  难道是从师的?可唐祭酒也不是这么个性子啊,当真是三代显贵之家必出闲淡澄净之人,倒是个翰林研学的好料子。

  乾顺帝在纸上御笔写下一甲第三的字样,由此,便定下了前三,将其余试卷发出,由内阁官领受。

  为慰劳读卷官辛苦,彰显皇恩浩荡,乾顺帝赐宴于文化殿。宴毕领了赐钞以后,读卷官们就拆二三甲试卷,封送内阁填写黄榜。

  一时间,只有一甲三人未填。

  诸人对榜议论,江伯威见只剩徐辞言,周翌泽,骆煦三人未见姓名,心底微微诧异。

  去除周翌泽,也不知道他首圈的那篇文章是剩下两人中谁所作。

  骆煦早已加冠有所婚配,其妻是业师之女,感情甚佳,江伯威倒没什么想法。

  而周翌泽的婚事自有他爹做主,乾顺帝也不可能允许两个尚书结亲结党。

  如此便只剩这徐辞言了,江伯威心底意动,榜下捉婿是惯例,眼下他家里大房虽是为东宫所留不能婚配,但二房三房也有姑娘啊。

  若是能和他结亲……

  杨敬城是徐辞言座师,出了翰林之后必然是要加入清流一党的。江伯威老早就想往清流那边使劲,如此一来也算是互利互惠。

  至于徐辞言愿不愿意和他“互利互惠”,江伯威打心底里就没

  想过这个问题。

  我朝驸马不能为官,少有皇帝会将一甲许给公主的。除去皇家,他江家的门第,可不是徐辞言能攀上最高的!

  就算其他几位尚书要争,江伯威自信自己亦有一争之力。

  徐辞言是脑瘫了才会拒绝他这么个岳家。

  想到这,江伯威志得意满地出宫回家,只等第二日传胪大典,好看一看徐辞言是第几。

  次日,鸿胪寺、光禄寺官员忙碌一夜,早早将华盖殿布置妥当,设黄榜案于殿内稍东。

  时辰一到,天子上座,喉官衙陈设仪仗,教坊司奏礼乐与殿,文武百官朝服肃立。而新科进士们在鸿胪寺官员亲引之下,拾级而上,意气风发。

  “宣新科进士入殿——”

  四拜行礼,执事官举榜案至丹墀御道中置定,传制官跪奏传制,“ 安乾十年三月初九日,工部尚书杨敬城等于皇极门奏为科举事,会试天下举人,取中三百名。本年三月十五日殿试……

  第一甲例取三名,第一名从六品,第二三名正七品,赐进士及第。第二甲从七品,赐进士出身。第三甲正八品,赐同进士出身。”

  肃立的众士子们心底越发紧张,这些套话说完以后,就到他们最关注的科第公布之时了。

  第几第几第几……诸生心底碎碎念,屏气凝神,只听见天边远远传来声音。

  “ 安乾十年正科殿试,第一甲第一名,山南,徐辞言!”

  听到这话,徐辞言心底一震。

  好像每一次放榜的时候,他都会被吓到,激动、紧张、雀跃、振奋……种种情绪在心底交融酝酿,只因为徐辞言心底明白,他的未来,仅此一路可走。

  没关系,站在丹陛之上,徐辞言心底对着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了。

  尘埃落定,金榜题名,今日起,他六元及第,科场诸事以消。此后,便是数十年宦途险谲,徐辞言早已下定决心,重活一世,既要做个于百姓有益的能臣,也要做个有力自保的权臣。

  四面为敌亦为友,路愈难,越发愈要走得既大胆又谨慎,时刻权衡利弊,进退得宜,方得善果善终。

  序班领着他上前谢恩,跪在了御道左侧,乾顺帝右手下方,“臣徐辞言,叩谢圣恩。”

  此时离皇帝如此之近,附近官吏皆离他们有所距离,徐辞言心头一横,做了个颇为大胆的举措。

  他借着行礼动作抬眼,看见了乾顺帝冠冕下的面容。

  乾顺帝面白无须,凤目长眉,清俊雍容,一身金黄龙纹衮冕,平天冠前后十二旒,五色玉珠垂下,天子之风,不怒而威。

  “你!”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惊,乾顺帝眉心微皱,哪有臣子未得许可便直视天颜的道理!

  只是这是徐辞言第一次见他,何尝不是乾顺帝第一次见徐辞言面容,好奇心起,把那点不虞之意搁置一旁,打量起来。

  跪着的少年面容风流俊美,神色却恬淡平和,眉眼间赫然可见读书人的坚毅,硬生生将五官轻浮之气压了下来,显出君子温润如玉之风来。

  好个玉面少年郎!乾顺帝心底赞叹。

  再一看那双眼睛,好奇、孺慕……清澈分明,乾顺帝一愣,那点薄责之意烟消云散,反倒升起几分面对太子等时的宠溺之情来。

  “你今年几岁了?”见徐辞言反应过来惊惧一瞬就要低头,乾顺帝摆手,微微颔首。

  “回陛下,臣今岁虚满二十。”徐辞言微低头,让乌黑发丝间钝木发簪更明显些。

  “博洽多识,贤能兼备,只是既入朝为官,年少轻狂失态便不可取了。”乾顺帝点头,徐辞言明白,那便是方才他大不敬的行为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皇帝踌躇片刻,又问,“虚岁二十,实岁呢,可有取字了,由谁取的?”

  徐辞言面上微红,低下头回话,“臣再过十日即行冠礼,自幼失怙,由老师为臣取字。”

  还是个孩子啊……乾顺帝心底微微感慨,又想到他们二人共同的老师,心下怅然,本想着为徐辞言赐字,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喉官衙的人也说了,徐辞言至情至孝,侍师如父,事事必尽,常扇席温枕,负师行于深山,一师一徒,恍然父子情深。

  想来白巍能得这么个关门弟子,心底也是慰藉的,他心底时常愧对白巍,又何必做这种事呢。

  榜眼、探花也都上殿谢恩,外头二三甲的唱榜也都结束,致词官于丹陛中跪唱,“天开文运,贤俊登庸,礼当庆贺。”

  传胪大典礼毕。

  乾顺帝敛色垂首,见徐辞言低头跪于众人之前,他一挥手,“罢,游街去吧。”

  韶乐起,礼部尚书接过黄榜,文武百官同新科进士一同三叩九跪拜谢皇恩。随后周宿高捧黄榜,众人跟之其后,出中门午门,于保和门出宫。

  午门乃皇宫正门,明三暗五,除皇帝外,唯有立后之日凤鸾可从午门正中门洞而入。

  此外,为表皇恩浩荡贤才如金,传胪大典当日,状元,榜眼,探花三人可与百官分列,由午门正中门洞出宫游街。

  徐辞言昂首阔步地走在最前正中,两侧官员纷纷向他们投来目光。

  六元及第,他也算做到读书人的极致了。

  一直出了保和门,礼部尚书将黄榜挂于宫墙外昭告天下朝廷又得贤才,高头大马已经备好,只等诸进士御街夸官。

  “父亲。”

  周翌泽看着那几匹枣红大马,还未上马,就听着前方街巷处已有百姓笑赞声传来,他生性素静,有些不好意思。

  周宿慈善地看着他,一指马背,柔声开口,“这是好事,去罢。”

  身为会试座师,杨敬城也来到徐辞言的身边,不受他的礼,浅笑着开口,“今日可是状元郎得意之日,本官就不多说了。”

  “此去春风和畅,万事顺意,状元郎,上马罢。”

  “谢恩师吉言。”

  徐辞言换上一身大红衣袍,帽插宫花,更是面色如玉。郑重地对着杨敬城一行礼,翻身上马,身后诸进士随之而动,意气风发。

  御林军开道,礼乐齐奏,锣鼓喧嚣,苍蓝碧穹之下,人声鼎沸,京城百姓都是一脸兴奋地看着他。

  “老朽也看过这么多回状元游街,今年这状元是最俊!最年轻的!”

  有老汉大笑出声,旁边有人附和,“听说这位还是我大启开朝以来第一位那什么,六元及第!那是真真了不得啊!”

  两边都有人不住地向他行礼,徐辞言含笑,仪态端庄袖手回礼。

  阁楼之上,不少往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们也出来了,含羞立于窗前,纷纷执花。

  徐辞言见着她们手里那满篮的各色花朵,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铺天盖地的花海就噼里啪啦地砸下来了。

  是的,砸,阁楼离街有些距离,为了保证能砸中心仪的郎君,姑娘们都是使了力气地往下扔,香包,绣帕满街飞舞。

  徐辞言年轻俊朗,又是状元郎打马走在最前面,玉树临风格外显眼。早有些消息灵通的百姓官吏打听好了他还未有婚配,早早嘱咐了家中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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