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情剧炮灰兄长科举升官_夜北星【完结】(81)

  只是真正落实到自己身上了,徐辞言还是忍不住有些既期待又紧张。

  唐焕看他面色有两分坎坷,心底也有些好笑,“怎么,怕你师父给你取个不好听的字啊?”

  他一抖手里的信件,只是白巍早早就寄来的,徐辞言一直没得见里面是什么内容,只有唐焕知道。

  “师者赐,不可赐,若是老师当真给我取个不可说的名字,那弟子以后只好在外面强撑不动声色,回家来对着他羞愤欲死了。”

  徐辞言压下情绪,故作伤心地开口打趣,唐焕无奈地敲了敲他脑袋,又怕弄歪了新戴上的玉冠,“你啊,没大没小的。”

  他敛肃神色,“‘辞言之信,可以为国乎?’,你父亲从《左传》里给你择了这两字为名,想来也有愿你比肩子路,贤勇交加,为君为国为民之意。”

  “你师父信里说,你行不苟合,冰壑玉壶,倒也不必再番强调。而子路虽为贤人,然结局却太过苛烈了些,他偏心,便想着替你取字调和一番。”

  徐辞言心底一震,说不上来什么情绪,就见唐焕一手伸出为他扶正发冠,“即如此,你便取字‘无咎’罢,也合了今日祝词。”

  无咎,徐无咎……徐辞言心底不住默念,咎,灾也,难也,无咎,就是希望他来岁里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有一种质朴,又纯粹的善意与怜意。

  徐辞言眼眶发酸,对着唐焕一磕头,又转过身去,朝着千里之外山南群山的方向郑重行礼。

  老师……他在心底默念,你的祝愿,弟子自此牢记于心。

  “恭喜徐弟了!”字成则礼成,周翌泽站在一旁,难得地笑模样。

  徐辞言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来,对着他扬唇一笑,“多谢师兄。”

  日头升到了正中去,林西柳交待人备好饭席,看着儿子眼下这模样,心底也是微酸,又顾忌着好日子不能流泪,连忙上前来招呼。

  “有劳唐公了,”她朝着唐焕一行礼,“还请入席罢。”

  “夫人不必多礼。”徐辞言上前搀扶,唐焕笑着对林西柳摆手,一行人到了厅内坐好。

  林日瑞巧思,想着徐辞言是山南人士,特意去找了擅做滇菜的师傅来制作席面。

  徐辞言好久没吃到家乡的味道了,不由得多夹了两筷子,方才放下碗,就见清风一脸慌忙地跑进来。

  “老爷,门外来了个穿蓝袍的人,我听着他那声音,像是个老黄门!”

  这时候的黄门,可不是后世东北那个,而是对太监的一种唤法。

  宫里来人了?!

  徐辞言心底一惊,连忙站起身来整肃衣冠,朝外头跑去。唐焕和其余几人对视几眼,叹了口气,也狐疑地抬脚往外走。

  他心底疑惑,这不年不节的,没有送节礼这一说。徐辞言又还没正式入翰林,就是宫里有事,也找不到他头上啊?

  而徐辞言此时也心绪繁杂,等他跑到外头,就见一个宽领蓝袍的老者坐在厅里,慢条斯理地喝茶,见着他过来,还未开口就是三分笑模样。

  “都是君子尚玉,以洒家看啊,还得是玉尚公子!看小徐状元这玉冠一戴,可真真是个好模样啊!

  洒家往日里听人唱那些什么玉面少年郎,还以为是哄人的呢,见了您才知道,竟还真有这样的事!”

  徐辞言赶忙推辞,“哪里哪里,公公这般赞誉,倒是折煞晚辈了。”

  那厅里坐着的,可不正是乾顺帝御前的大太监,鸿喜么。也不知道今儿刮了什么妖风,把这尊大佛挂到他家来了。

  “鸿喜公公怎么来了?”唐焕也正好入了花厅,见这场面神色不由得一顿。

  “原是唐大人来给这徐状元加冠啊,当真是满门清贵。”

  鸿喜笑眯眯地朝唐焕一行礼,从怀里掏出个紫檀的匣子来,朗声开口,“陛下口谕,赐徐状元和田羊脂白玉佩一块!”

  徐辞言赶忙往地下一跪,“臣徐辞言谢陛下隆恩!”

  鸿喜公公赶忙上来拉他,有心提点,“羊脂白玉金贵,洒家前头看了,徐状元这块玉质细腻,更是了不得。”

  “有劳公公辛苦。”顺着他的动作,徐辞言悄无声息地往鸿喜袖里塞了个荷包,那鸿喜面色不变,指尖悄悄一撮,银票。

  像他这样的御前红人,说真的,压根不缺底下的人孝敬。但银子也分个高低贵贱,这徐六元给的银子,用那民间的话说,都是沾着文气的,对子孙后代好!

  鸿喜没有亲身骨肉,但他有个随侍东宫的干儿子,陛下隆恩,这年头里内侍也是可以识字的。

  他心底一转,打定主意把这荷包交给干儿子好好悟悟,最好能悟出点学问来。

  “说起来有件事情我还得谢谢徐六元呢。”

  鸿喜笑呵呵地开口,就像是随嘴一提,马上就岔开了话题,边说边往屋外去,“这玉难得,陛下也是珍之爱之。只前些年送出去一次,后来又收回来了。”

  徐辞言顿时醒悟,一下想起当年从青山书院回来,白巍同他说过,自个手里曾经也有一块好玉的事。

  时过境迁,这玉佩竟然又被乾顺帝赐给他了,还是加冠这日。徐辞言心底苦笑,他这个“师兄”,当真是令人难以捉摸,又让人一眼看透。

  “陛下身边离不得人,洒家便先回去了。”

  鸿喜一脚跨出门楣,抬眼对着徐家门外挂着的御赐牌匾看了两眼,“小徐状元止步罢。”

  等他上了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之后,徐辞言才唤人关上府门,

  快步返回花厅,打开那紫檀漆盒。

  里面当真是一块巴掌大的玉佩,白如截肪,光亮油润,玉佩上刻了竹,该是名家所制,清逸俊雅。

  “不错,”唐焕拿去玉佩来仔细一看,“是你师父当年手里那块。”

  师侄俩对视一眼,纷纷叹息,唐焕打起精神说,“既是陛下所赐,你便小心些收着罢。”

  徐辞言指尖摩挲着玉佩,想着白巍当年千百遍拿起玉佩又放下的场景,情绪复杂。

  江西科场案一日不平,老师便一日不会返京,如今他们都来了京城,哪怕有喉官衙的人看顾着,徐辞言也难免担忧几分。

  好在石师兄来的信里,白巍身体倒是不错,得知他考中状元之后,更是喜得饭进两碗。

  能吃就好,能吃是福,徐辞言心底念叨。江西一案远不是眼下的他可以查到的,所为者必是朝里的大官,他要想有所收获,必得爬到更高地位置。

  第一步,入翰林为官。

  四月初二一早,新进士们到翰林院报到,会试《书》一房座师,翰林院侍读程晏领着三人,边走边讲解翰林事务。

  “翰林”之称,早在汉代就已经出现,直到唐代才正式将其定为官署名。

  “翰林院者,侍诏之所也。唐制,乘舆所在,必有文词、经学之士,下至卜、医、技术之流,皆直于别院,以备燕见。”

  启朝大抵沿袭了唐代翰林院的各项官制,特别是“非翰林不入内阁”的惯例,又让此时的翰林院更显得清贵几分。

  而其中的“清”,是清闲的清,也是清苦清贫的清。

  徐辞言进了屋子,一眼望过去,就见堆叠如山的各色典籍,一本比一本厚的史料,甚至还有不知道哪代的竹简,被人珍之又珍地供在桌上。

  而书籍后头,翰林们面色如常,或许是看不见那满桌的书,自顾自地捧着茶盏啜饮。那笔搁在架上,墨汁啪嗒顺笔尖滴下。

  “这,这也……”

  骆熙出生南直隶繁华之地,自读书来也是听着翰林院各种玄之又玄的传说长大的。眼下见着众“翰林”们俨然是一副摆烂的模样,目瞪口呆。

  周翌泽表情还好,显然是早早听父亲说过翰林院里这帮词臣们懒散懈怠,火不烧眉毛不心慌的“好”名声了。

  见他们进来,这些前辈们略点了个头算是行礼,又低头喝茶去了,仔细一看,角落里那个好久没动弹的,竟是睡着了。

  徐辞言心底不由得感慨,天子脚下地位显贵,工作简单事务稀少,哪怕钱少了点,也不至于饿死,简直是理想的养老岗位。

  “嗨,”许是见几位新人面有震惊,程晏无奈笑笑,“修书是个苦累活,总归院里给的时间足,最后能交得出来不就行了。”

  他看着骆熙一脸怀疑人生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想想也是,能考到这的人,天赋必然有,可也定是“三更灯火五更鸡”的苦读之士。

  只是求学时勤勉让人满足,工作时勤勉就只会让人感到痛苦。

  “等你们待久了,也就明白了。”

  程晏叹息一声,“到后头不想修书了,便抢着出去任考官或者到藩王领地宣旨这样的活,还能得两日假期新鲜新鲜。”

  逛了一遍,他带着三人来到侍讲学士邱明仁办公的屋子里。翰林院的最高领导是学士高道,只是这人还兼着宗人府经历一职,重心并不放在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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