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情剧炮灰兄长科举升官_夜北星【完结】(96)

  他露出几分悲凉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出去,还望公公告知我家里一声,端午佳节的,别让他们就这么苦守着。”

  这是要家里做好准备的意思了,鸿祥心底深深地叹口气,眼下宫门已经下钥,若无大事不得随意进出,但夜里食蔬的采买、侍卫的轮值……哪能没个缝隙。

  传个消息出去,对他这样的老太监来说,不算什么。

  “哎,徐大人放心吧。”鸿祥摇了摇头,见侍卫不住地看过来,便退开让路,好叫他们过去。

  徐无咎给他的那几分尊重,他也只能这般报了。宫外有家人接应着,只要不是当场给打死了,出去说不定还能留一口气呢。

  午门前的广场上,百名校尉身披寒甲,手持木棍,雨幕里不动如山,威风凛凛。

  西墀下竖起了华盖大伞,有两队人马监刑,左边的是一群宦官,为首的正是大太监鸿喜。

  这般时刻,哪怕是鸿喜这般在宫里混迹多年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都忍不住满眶热泪,看着干儿子紫玉哽咽不已。

  右边为首的是喉官衙的指挥使冯柒,四十来岁的模样,黑金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笑盈盈地坐在圆椅上,不像酷吏,倒似奸商。

  施刑的长凳已经摆好了,长长的一排看不见尽头,作为圣上口谕里的头号要犯,徐辞言独享最前头的长凳,几乎就在几人眼皮子底下行刑。

  “徐大人……”

  紫玉紧紧地缩在徐辞言旁边,看着广场上这杀气腾腾的一幕,脚都软了,远远地他看见鸿喜够朝这边的脑袋,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我是冤枉的啊,”紫玉带着哭腔,全靠徐辞言撑着他的那只胳膊才能站住,“徐大人,我爹说廷仗是会死人的,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陛下,陛下他……”

  说到这时,原本侧过视线的侍卫们猛地看过来,徐辞言高声打断,“我等懈职,有罪自然该罚!”

  紫玉浑身哆了一下,忽地反应过来,他面色更是苍白,懈职还有几分可活,妄议陛下那必然要死啊!

  他抖着手朝徐辞言投去感激的目光,而那拦住他的徐大人,被单独压了过去,直直摁在木板上面。

  大雨冲得徐辞言睁不开眼睛,身下的木板坚硬的触感却让他止不住心底一颤,这是廷仗……史上那些挨过廷仗的大臣,卧病在床一两个月都是好的了,打掉肉的打死的,更是数不胜数。

  王阳明早年也是个身强体壮横刀剿匪的狠人,四十仗下去,不也成了个体弱多病的。

  徐辞言虽然自持身体不错,但也没自信到视着廷仗如无物。

  若是监刑官心狠些,几棍子打死他,那不是轻而易举的。

  “冯大人!”眼看着就要施加刑罚,鸿喜心急如焚,这被陛下单点出来的徐无咎打了之后,可就到他儿子了啊!

  想着徐辞言趴下之前看他的那一眼,鸿喜一咬牙,“这前十仗,不如由我们的人来打?”

  冯柒侧眸看他一眼,也不愿意违了这大太监的面子,慢悠悠地一抹茶沫,“既然鸿喜公公有意,那便请罢。”

  “多谢多谢!”鸿喜心底一松又一紧,语调拖得极长,“搁棍。”

  准备行刑的校尉的抬眼一瞅他脚尖,不是打伤不打死的八字,也不是皮肿内里剧伤奔着死去的内敛,又听见鸿喜长飘飘的“打——”一字,心底顿时有了数。

  这就是要打个面子功夫,最好连皮都不伤的了。

  他抬了抬棍子一仗下去,本来还有些担心会不会打太轻了不好看,场上却忽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地痛喊。

  长凳上趴着的徐辞言额角青筋耸立,冷汗直冒,一双朱红唇硬生生没了半点血色,叫得凄厉。

  鸿喜手里的茶盏一跳,还以为是校尉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赶忙慌乱地看去,就对上那持仗校尉茫然的眼睛。

  我没用力啊,那校尉和他对视一眼,满心茫然,他怎么叫成这样?!

  鸿喜:“…………”好个鬼精的!

  “不错!”

  见冯柒疑惑地“嗯”了一声,鸿喜赶忙高声赞叹,“洒家最见不得这些有违陛下隆恩的奸臣!打!接下来那几棍子,都给我照这般狠狠地打!”

  他心底止不住着急,按例十仗就要换人了,陛下口谕仗三十,鸿喜觍着老脸抢了前后十仗,但中间这十仗下去了,也是要出事的啊!

  他强忍焦急地瞅了眼冯柒,想着喉官衙衙门那十里外都能闻到的血腥味,实在是心生绝望。

  天老爷但凡今日是别位当值都还好些,威逼利诱什么使不得,偏偏是这个煞星!

  这几日查南威侯和吏部的案子,抄家抄得喉官衙大牢都关不下了啊!

  徐大人啊徐大人,鸿喜心底念叨,洒家能为你做的就这么多了,你有什么准备,快使出来啊!

  你死了,洒家儿子可怎么办啊!

  …………

  皇宫外面,自兄长走后,徐出岫就坐立不安,面色发白,咬着唇扒拉着大门等。

  不知道怎么的,她心底止不住地慌乱,全然没有往日里的淡然冷静,一颗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道路尽头忽然有快马疾驰而来,徐出岫顾不上太多,赶忙跑到门外探头。

  一个五城兵马坊的兵士冲上来,“姑娘可是徐大人家里的,陛下罚徐大人杖三十,由内使和喉官衙行刑,眼下怕不是要打了!”

  “什么?!”徐出岫眼前一黑,下意识脱口问,“今日当值的是喉官衙哪位大人!”

  “哎呀是冯指挥使亲自在那呢,指望不上的!”

  那兵士焦急开口,“你家快请个大夫备上伤药到外头等着,说不定还能捡回徐大人一条命呢!”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马鞭却忽然被人夺了去,兵士愕然转头,就见那看着文文弱弱清冷出尘的小姑娘翻身上马,一扬鞭箭一样地飞出去。

  啪!啪!

  鞭子都快在徐出岫手里甩出了残影,她死命咬着牙,无比庆幸早年徐辞言带着她一起学了骑马。

  哥哥——

  想到徐辞言,小姑娘眼眶止不住发酸,深夜纵马都动静实在太大,附近巡逻的兵士听见动静都远远地朝她大喊。

  徐出岫置之不理,骏马飞驰而过街角巷落,远远地朝着巷尾的人家冲了过去,朱红大门近在眼前,徐出岫不勒马绳反倒更加挥鞭,在马蹄踏过殷府门外时纵身跃马,狼狈地摔在地上。

  “开门!开门啊!”

  她顾不上肿痛的脚踝,扑上去狂敲殷家大门,里屋里,殷微尘听见声音面色巨变,快步推开屋门。

  “出什么事了?!”他看见小姑娘浑身狼狈的模样,心底大惊。

  “哥,快去救我哥!”徐出岫死死拽住他衣角,眼泪止不住流,“我哥被罚了廷仗!”

  轰隆!

  天边一声雷鸣,殷微尘浑身一颤,快步飞身上马,语若疾箭,“你先前备药,别怕,我现在就去宫里。”

  殷家的管事也循着动静出来了,祝娘子披着外袍急匆匆跑过来,就见徐出岫浑身狼狈地跌坐在地上,而殷微尘冒雨绝尘而去。

  “出岫?!”她大惊失色,“快,快把小姐扶进去,大夫呢!快喊来!”

  徐出岫强撑着站起来,终于瘪不住心底的绝望委屈,哇地大哭起来。

  ………………

  午门外头,校尉已经落下了十棍。

  徐辞言趴在长凳上,浑身又冷又热,鸿喜急得直瞪他,徐辞言看在眼里,却也只能苦笑一声。

  “行了,换人罢。”冯柒勾唇一笑,颇有几分笑面阎罗的意思,朝着身后的小旗一抬眼,“你去。”

  那小旗见他语调虽平淡,眼神里的锐气却是分毫尽显。当下明白,走上前就把那磨磨蹭蹭离开的校尉一挤,心底冷笑。

  徐大人啊徐大人,实在怪不得我们心狠,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呢。

  “第十一仗!”他高呼一声,毫不迟疑地就重重打了下去。

  这一仗用了十分力气,木棍在空中抡了个半圆,带起的呼啸疾风把雨珠都刮落了半边,重重地抽下。

  腰身忽然剧烈一震,剧痛直窜四肢,徐辞言只觉得头皮发麻,仿佛天灵盖都被人给生生掀开搅动脑髓,逼出一身钻心裂骨的凄厉嚎叫来。

  “徐大人?!”

  被压在他后头的紫玉只觉得脸颊不然溅上温热的液体,被雨冲得冰冷麻木的皮肉被这液体一烫,几乎要慢半拍才能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血,这一仗下去,生生打出来血。

  “冯柒!”鸿喜重重一拍桌子,横眉怒目,“你下这般毒手,就不怕出事么!”

  “出事?”冯柒浑然一愣,做出个十足的惊诧表情来,面带笑意,“微臣只是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难道还能惹出什么祸事不成?”

  “鸿喜公公不妨自个去打听打听,那个被罚了廷仗的不经这一遭,现在后悔,早些忤逆陛下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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