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皇阿玛。”胤禛再次道了谢,恭敬地跪安退下。
待胤禛走后,梁九功给康熙换了新的茶水,笑着道:“四贝勒比以往更加沉稳了,奴才在一旁看着,万岁爷今日笑了好几回。”
康熙不以为意:“都当阿玛的人了,府上又刚经历了大事,再不沉稳起来还得了?老四小时候喜怒不定,近两年倒还可以。”
梁九功观察着康熙的神色,适时应道:“是了,诸位爷一晃眼都长大了,直郡王前些日子去校场同人比试骑射,十八力半的大弓,郡王爷愣是轻轻松松拉开了。”
十八力半,是战场上才能用到的大弓,直郡王在骑射上一向出众,能在众士兵面前这样表演,也算是以实力服众。
但这话传到康熙耳朵里可就变了一番意味。他这几年精力没年轻时充沛旺盛了,用的弓箭最多也是十四力的,老大到军营显摆自己力大无穷,却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感觉到了危机。
果不其然,梁九功话音刚落下,康熙便皱紧了眉头:“好好的他跑去校场做什么,老大鲁莽憨傻,应该在府里多读些书才是,你去给他递个话,让他这几日把四书温习一下,朕下次见他要考。”
这就是咱们如今的万岁爷,喜欢大儿子时说他是满清第一巴图鲁,不喜欢时就说他一身牛力鲁莽憨傻。
梁九功见目的达成,也不再多言,得了命令小心翼翼地退下。
结果梁九功还未走多久,外面又通传说惠妃求见。
康熙啧了一声,今日他这乾清宫比跑马场还热闹,来的人一拨又一拨。不过惠妃在后宫里算是资历深厚的老人了,康熙也不愿拂了她的面子,出声叫人请进来。
只是因为方才心中对大儿子多有不满,这份不满多少牵连到了惠妃这个生母,以至于惠妃进来的时候,看到皇上面色不佳,还以为自己打扰到了皇上处理正事。
但到底是在后宫里坐到高位的人,惠妃娘娘当即压下来心头所想,朝着坐在书案后的万岁爷露出来一个喜庆爽朗的笑。
“皇上回来也有几日了,妾想着您公务繁忙,怕是没空去延禧宫,只好带了解暑的汤水来看您。”
康熙握笔的手未停,却忍不住抬眉道:“你有心了,说吧,此次又是为什么事情来的?”
惠妃出身乌拉那拉氏,在康熙初年入宫伺候,如今和康熙相处也有三十多年了,虽不再侍寝,但两人之间的熟悉却是后来的妃子不曾有的,此刻康熙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点出来了惠妃来乾清宫的目的。
惠妃一噎,准备好的套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口边,想了想嗔怪道:“爷这话说的也忒无情,只许那些年轻漂亮的妹妹们来看您,还不许臣妾来乾清宫看看嘛。不过,臣妾今日过来,倒确实有原因,事关四贝勒府上天花,臣妾统领后宫宫纪,觉得有必要跟您汇报。”
惠妃一大把年纪了,学着那些小姑娘作此番表情姿态确实有些矫揉造作,康熙皱了皱眉忽视掉这点,询问道:“哦?那你倒说说,你这边听到了什么消息。”
惠妃面色一喜,一五一十地将德妃怎么给四贝勒后院塞人、又怎么在这个过程中让天花留到了贝勒府中给康熙说了个明白。
她这可不是添油加醋,事都是德妃干出来的,若非她乌雅氏想要管儿子后院以彰显自己做生母的存在感,哪里会引出这么一桩桩荒诞事。
以为管的多了儿子便能跟自己亲近?真是痴人说梦。
惠妃拿帕子捂了捂嘴,事不关己地想,她不过是为了以后筛选丫鬟更安全才跟皇上禀报的。
康熙听完,怒火瞬间就起来了。
“岂有此理!乌雅氏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包衣奴才眼里就只看的见儿子后院那二亩三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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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从乾清宫出来,回府便直奔西小院。
外面日头强烈,热浪扑面而来,他又嫌太监打伞麻烦,待脚步匆匆地赶到时,后背的褂子都被汗浸湿了。
年婳正捧着一碗绿豆冰沙在细品。
这贝勒府里最大的好处便是物资供应充足,往常在年家做女儿时,饶是她父亲官职不低,夏天时避暑却也没太多的冰用。
今年便不一样了,胤禛如今不仅晚上来,平日里没事时午间也喜欢来她这里歇晌,府里最大的主子常来西小院,她这里的用冰份量便足足的。
不仅要在屋里摆冰,年婳还琢磨出来了许多冷淘的吃法,这几日每日换上一样,恍惚间觉得回到了有冰箱的岁月。
“又趁我不在时偷吃冰的!”胤禛自门外打帘进来,一看清年婳手里的东西便皱起眉头:“夏日吃太多冰不好,寒气郁结在腹中,到了秋冬要生病的。”
四爷对中医养生颇有研究,在时总要严格限制着年婳吃冰的份量,因此她一般都趁他不在偷偷吃。
年婳把碗往身后推了推,试图用身子挡住,笑道:“爷今日回来的可真早,路上可晒着了,瞧这满头的汗,我这便让紫苏给您打一碗绿豆汤来解暑。”
一边说还一边体贴地拿起手帕给胤禛擦汗。
“少转移话题。”胤禛瞪了她一眼,长臂一捞,将她身后的那吃到一半的冰碗捞在手里,“不必麻烦了,我吃这个解暑就好。”
绿豆汤虽也解渴,但胤禛不得不承认,她研究出来的这绿豆冰沙更降温一些。
“诶,您怎么吃我......”年婳想说他怎么吃自己吃剩下的,但话还未说完,胤禛便三两口将她碗里剩的给搜刮干净了。
得,她发现了,二人相处越久,四爷是越来越不要自己贝勒爷的尊贵架子了。
“今日在府里都做了什么?”胤禛吃完,顿觉浑身一阵清凉,捞了年婳到怀里,顺手捏了捏她露出来的一截玉臂,这屋里冰用的多,年婳身上都清清凉凉的。
胤禛恍惚觉得这才是解暑的利器。
“逗狗,看书,琢磨绿豆沙。”年婳朝他眨了眨眼,轻声道:“还有想您。”
胤禛耳根一红,脸上竟多了几分莫名的拘束:“大白天的,胡说什么呢!”
年婳愣住,继而哈哈大笑起来:“我只说想爷,爷想到哪处去了,什么大白天的,嗯?”
胤禛被她笑得有些恼羞成怒,将人抓住正思索着怎么惩罚,忽听外面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胤禛不悦地皱眉,刚想问是哪个奴才不长眼,忽听苏培盛隔着门禀报道:“主子爷,东边李侧福晋发动了!”
原本还带着笑意的年婳率先愣住,发动?可是这不还不足月吗?
第30章 东边院里的产房是一早就布置好的,不仅李氏对自己这一胎重视,上至
东边院里的产房是一早就布置好的, 不仅李氏对自己这一胎重视,上至宫里德妃娘娘,下至院中丫鬟婆子, 也无不期望李氏这一胎再给贝勒府添上一个小阿哥。就连福晋,人虽然不在府里,可该有的安排照料明面上是一点也不曾少。
李氏这一胎如今才八个月,民间有句话叫作“七活八不活”, 况且李侧福晋方才又受了惊吓,负责接生的嬷嬷眼见情况这么棘手,一张老脸上也是冷汗涟涟。
“嬷嬷,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二阿哥怎么了,方才那丫鬟说的是不是真的。”李侧福晋一边痛得面目狰狞,一边像抓住稻草一般死死攥着云嬷嬷的手, 不甘心地问道:“那丫鬟......那丫鬟方才说二阿哥得天花去了, 这是诓我的对不对?”
李氏疼痛难忍,抓的云嬷嬷生疼, 但云嬷嬷却觉得自己心里更疼, 想起前几日主子爷的吩咐,还是强扯出笑意安慰道:“主子,您可不能信了这话啊,那丫鬟也不知是谁派来的,要的就是让您受惊难产, 您不能着了背后之人的道啊!”
今日李侧福晋在廊下歇凉,本是一派平静, 突然有个路过的丫鬟跟身边人嚼舌根子,说起二阿哥前些日子得了天花多么凶险, 小小年岁夭折又多么可怜。说者无心,可听在李侧福晋这个做母亲的心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李侧福晋当即便闹着要到前院去见二阿哥,云嬷嬷他们几个底下人早在二阿哥没了第二日便被四爷叫去训过话,如今哪里敢让李侧福晋去,忙拦着哄着想让侧福晋回去。
可越是百般阻拦,越发衬托得那丫鬟口中的话真切起来,李氏这几日本就因为四爷的冷落惩罚精* 神不佳,如今听到被视为唯一寄托的儿子出了事,回到东院便动了胎气发作起来。
“嬷嬷,若二阿哥没事,你给我看看他啊,你把他给我带来看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李侧福晋嗓音嘶哑,语气已经近乎哀求,云嬷嬷不忍地别开眼,狠下心道:“小姐!您清醒点!这贝勒府里群狼环伺,多少眼睛盯着咱东院,就盼着您这一胎生不出来呢,奴才拿老命给您担保,二阿哥好好的在前院养着呢,府里生了天花是事实,可二阿哥活下来了,您顺顺当当地给二阿哥生个小弟弟,这才是您眼下最紧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