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到约定好的时间了,耿格格反而惴惴不安起来,再次起身往院儿门口看了看,自言自语道:“说不定钮祜禄格格压根儿不想来,你还别说,除了福晋,我还没跟她们这种镶黄旗家的女儿这般亲近地吃过饭,便是福晋也是面上功夫,我总觉得人家打心里看不起咱们。”
年婳被耿格格这番罕见的表情和说辞惊讶到了:“姐姐怎会有这种想法?你自己也是满人的女儿啊,照你这么说说,你也会嫌弃我这个汉人出身的格格?”
耿格格连忙摆手否认:“不不不,那自然不会,只是我在宫中见了太多这样的情况,便是万岁爷的后宫也要因为出身分个三六九等呢,我怕钮祜禄格格和那些高门贵女一样。”
年婳摇头笑起来:“她不会的,姐姐自安心等着吧。”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德喜通报的声音,钮祜禄格格被丫鬟扶着准时准点地来了。
下帖子的是年婳,地点也是西小院,钮祜禄格格在看到一旁的耿格格时诧异了一瞬,但面容马上恢复照常行礼问好。
年婳站起来推了推一旁的站姿僵硬的耿格格,笑着对钮祜禄格格开口道:“耿姐姐有事要求你,我今日只是个中间人,你让她自己说。”
钮祜禄格格略感意外,她实在想不到耿格格还能有什么事求自己,闻言好奇地看向耿格格。
耿格格憋了半晌,看着钮祜禄格格一张美人面开口道:“那个妹妹啊,我听闻你在家中时颇擅长理账,你看你能不能......”
剩下的话耿格格没说出口,因为隔着一张饭桌,钮祜禄格格看到了她身后堆积的几个厚厚的账房册子。
耿格格顿时手脚无措起来:“这事原本是落不到你我头上的,但是福晋近来不是要给先皇后抄佛经吗,你看这......”
四爷将消息封锁的极牢,外人只知福晋惹恼了四爷被罚抄经,但没人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耿格格自然也不知道眼前的钮祜禄格格就是福晋被罚事件的当事人。
“可以。”
耿格格原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冷不防听到钮祜禄格格就这么干脆地应下来了,面上的惊讶掩都掩不住。
年婳差点笑出声来,她平生还是第一次见豪迈大气的耿格格这般小心翼翼地对待一个人,怕是四爷都没这份重视优待。
“那太好了!”年婳高兴地拍了拍手:“那我这西小院以后要热闹起来了,你们尽管来,零食管够,吃食花样保证不重,还有两只萌宠负责排解疲惫!”
钮祜禄格格闻言看了她一眼,清冷的嘴角也跟着勾起来。
西小院的三人工作小组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开始营业了。
说是工作小组,其实正儿八经工作的只有两个人,年婳有时候闲了想帮忙干点活,都会被耿格格义正言辞地拒绝并赶去旁边歇着,钮祜禄格格倒不会说她,只是一脸不赞同地静静看着她,直把年婳看得不好意思继续干下去。
这样的相处模式让年婳想到了前世的学生时代,室友们会在期末周一起在寝室赶作业,一起分享好吃的零食一起讲八卦。比起紫苏和品月,耿格格和钮祜禄格格和她更像是平等的,年婳同她们讲话也更加没有距离感。
女生们聚在一起,八卦自然会成为头等下饭素材。
饭后两杯酒下肚,对着钮祜禄格格和年婳两个人懵懂无知的眼神,耿格格忍不住开始蛐蛐爱新觉罗家的爹和儿子。
“虽说正妻是男人在外的门面,可八爷就挺喜欢八福晋的,夫妻二人感情一直非常好,别听外面传的什么八爷惧内八福晋善妒,那都是旁人眼酸瞎编的,我以前在宫里的宴会上见过多次,八爷待八福晋可温柔细致了,要不是八福晋成婚后多年无子,万岁爷非要给八爷赐女人,这夫妻俩的关系估计能更好。”
年婳听得双眼冒光,连钮祜禄格格这种清高的性子也忍不住凑近了些。
“说起来,咱们四爷和八爷感情还是不错的,二人小时候都是一出生便离开了生母,而且都被佟佳皇后养过一段时日,估摸着是这个缘由,四爷总对八爷这个弟弟有点惺惺相惜的感觉。”耿格格支着下巴慨叹:“咱们四爷啊,有时候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有时候却又太单纯。”
年婳正捧着一杯热茶在喝,闻言差点把自己呛住,太犀利了!历史上的雍正可不就是爱之欲之生,恨之欲之死,这点说起来倒和康熙挺像的。
“直郡王家里没什么好说的,大福晋自过门以来肚子就没歇过,都生了四个女儿了也不见嫡子,你说直郡王自己也是庶出,为何就这么执着地要生一个嫡子呢?这不难为大福晋嘛。”
耿格格说起这件事就特别义愤填膺,虽然多子多福是福气,可连生大福晋四个女儿的压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上次宫宴上她远远看了大福晋一眼,整个人比上次见都憔悴瘦弱了不少,若直郡王再这么让人生下去,真不敢想大福晋的身子要被糟蹋成什么样子。
此次年婳还未开口,钮祜禄格格淡淡评了一句:“或许自己没有的,就越想在自己儿子身上实现吧。”
直郡王胤褆身为庶长子,虽然在排行上略胜一筹,却因为太子胤礽是嫡子,从小见惯了皇上对太子的偏宠疼爱,久而久之心理扭曲对嫡子身份产生偏执也是有可能的。
听完钮祜禄格格的话,耿格格气愤道:“即便他自己这么想,那也该顾及着大福晋的身子,拿正妻完成自己的嫡子梦这算什么男人。”
钮祜禄格格摇了摇头,她在家中已经见过太多被男人牺牲掉的女人了,就算做了皇家的儿媳妇又怎样,看看福晋现在,过的又比在闺中时好了多少呢?
“不过也是,连公主们都要和蒙古联姻,看看三公主过的那日子,我们作为外姓女还奢求什么呢。”
三公主的生母不仅位分低,在后宫也不讨康熙喜欢,因而三公主从小就是个小透明。嫁的驸马也是个人渣,随便一打听就是驸马花前柳下的风流事,想到历史上三公主凄惨的下场,年婳也忍不住跟着耿格格叹气。
耿格格继续说道:“不过说起来二公主倒是挺受宠的,荣妃在宫中有地位,三贝勒这个哥哥又在御前说得上话,好些皇子恐怕都没二公主面圣的机会多。”
说完这些,耿格格压低了声音,继续神神秘秘道:“说起来,最让我不理解的还是太子和太子妃。”
“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万岁爷给别的儿子指婚都挑满族贵女,偏偏太子妃是汉家女,成婚晚就罢了,万岁爷还把太子的住处和太子妃的住处安排的隔了老远,夫妻俩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圆个房都得跨大半个皇宫,你说你要是太子妃隔应不隔应。”
屋里只有她们三人,耿格格讲起来颇有些肆无忌惮,眼看她都编排到康熙头上了,年婳清了清嗓子打断道:“姐姐你醉了,这话可说不得。”
耿格格朝她摆摆手:“这算什么,今日我说的这些莫说皇宫里面了,便是民间百姓都知道,皇家虽辛秘多,但人多眼杂,多的是口耳相传的故事。”
年婳和钮祜禄格格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说的不错,譬如遇上像耿格格这样的性子,八辈子祖宗的八卦都要给你刨出来蛐蛐一遍了。
除了聊八卦,她们三人也会在太阳好的时候去遛狗溜娃。
二格格自从搬过去跟耿格格住以后也成了西小院的常客,小孩子忘性大,跟着造化百福疯玩了几日后,小姑娘眼看着比以往开朗了不少。
这一日,见后花园里多了一抹春色,年婳提议几人到花园里坐一坐。二格格一听,忙主动拿出了狗绳坚持要让造化百福一起去。
年婳怕狗冲撞了贵人,只会在四爷在的时候让两只狗在后花园放开了跑一跑,如今四爷不在,造化百福确实有很长时间没在后花园玩过了。
略一思索,年婳答应了二格格的要求。
到了后花园才发现,今天来溜孩子的不止他们这一行人。
大阿哥近半年来的身子好些了,太医叮嘱要让他在春日多晒太阳,于是福晋便嘱咐乳母每天这个时候带大阿哥来后花园走一走。
今日乳母刚陪着大阿哥来到此处,远远便见一行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走在前头的二格格蹦蹦跳跳的,手里面还牵着一黑一黄两只狗。
造化和百福是被四爷亲自训过的,牵出去不会狂奔也不会猛冲,就这么乖乖走在二格格身侧,一左一右,活像左右两大护法。
三阿哥太小,下人们太小心,大阿哥每日来这后花园只是为了完成额娘交待的任务,并不觉得这项活动有什么趣味可言,可今日见到了二格格的出行阵仗,倒把他吸引的走不动了。
“大阿哥。”耿格格最先认出他来,带着一行人给他行礼问好。
大阿哥先给众人回了礼,而后指着造化和百福好奇问道:“这是二妹妹的狗吗?”
额娘说二妹妹过的不好,他不记得二妹妹什么时候养过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