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待她看清胤禛脸上的胡茬和他一身明显是赶路的穿着打扮,她才意识到不是梦。
“醒了,怎么,几月未见不认识我了?”
胤禛笑着想要去捏她的脸,却被年婳偏头躲过,触目所及是她红了的眼眶。
“莫哭,是我的错,我回来晚了。”走了四个月,确实是他违约在先,他率先寻了年婳一只手握住:“当地的事情棘手了些,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你想要什么补偿都成,让品月直接去前院库房里挑。”
“谁稀罕你那些东西。”年婳刚刚睡醒脑子不太清醒,一时间也情绪上头,翻过身不理他。
胤禛见状索性脱了外甲与她躺在一起,寻了个不让年婳吃力的姿势将她搂进怀里:“不要东西也行,我听品月说你这几日都睡不好,现在可还困?我陪你一起补觉。”
年婳面上一红,方才的埋怨散了大半,扭过头眨巴着眼睛看向他:“爷真的不洗漱一番再歇息吗?”
胤禛后背僵了僵,方才光顾着担心她了,都没意识到自己赶路的衣裳还没换,如今被年婳明明白白地嫌弃,直让他耳根发热。
“这府里也就你敢嫌弃我。”胤禛起来点了点她的额头,嘴上虽抱怨,但见年婳还能若无其事跟他打趣,一颗心也放下不少。
待四爷去洗漱完刮了胡子,换了一身清雅的衣裳再回到里屋时年婳已经起来了。
胤禛这才完全地看到了她身形的变化。
只肚子大了许多,四肢没什么变化,脸上反倒看着比他走的时候瘦了些。
这一发现让他又忍不住想皱眉。
“小厨房新做的鸡蛋汤面,爷快来尝尝。”年婳立在桌前冲他笑了笑,脸上的轻松惬意不像是装的。
但胤禛还记着品月那句“多思忧虑”,看了她一眼陪她一起入座用膳。
席间倒和以前角色互换了,以往是年婳负责说胤禛负责听,今天这顿饭倒是胤禛说的时候居多,年婳在一旁听着,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
用完膳两人脸上都有些疲乏,胤禛这下不再怕被嫌弃,拉起年婳一只手,态度强硬地将她拉回了里间一起歇晌。
第56章 西小院近日因着年婳歇息不好,下人们干活时都静悄悄的。胤
西小院近日因着年婳歇息不好, 下人们干活时都静悄悄的。胤禛抱着年婳躺在床帐里,时不时还能听见屋外漏进来的三两声鸟啼。
“品月跟我说你因为心中忧思常常梦魇,婳婳, 如今我人都回来了,你还不肯把心中的顾虑同我说我吗?”胤禛摸了摸她越发尖的下巴,心中泛起一股心疼。
年婳被他从身后抱着,鼻见萦绕着身后人熟悉的清冷香气, 久违地有了说心里话的冲动。
“我怕我死在产房里。”
此话一出,年婳能明显感觉到身后人的身子一僵,抱着她的胳膊更紧了几分力。
“怎么, 爷是觉得这样的情况不可能吗?”年婳声音轻轻的:“我近日总梦见自己生产完后虚弱不堪, 同爷交代完后事便去了。”
“不许胡说!”
胤禛的声音里已经带了恼怒,但他却没松开抱着年婳的那只手臂:“我方才已差人问了刘太医,你的胎像一切正常, 你说的那种情况不会发生的, 以后也再不许说了。”
“可万一呢?”年婳像是钻进了死胡同,追问道:“若我走了, 爷会不会善待我们的孩子?无论阿哥格格, 我不想让他去前院被福晋扶养,耿格格或者钮祜禄格格养都好。”
胤禛心中想的是他们二人的孩子他定是要带在身边亲自抚养的,但随机意识到自己又被年婳带偏了,还未等他出声训斥,便听年婳又自言自语道:
“还有年家, 我二哥是个莽撞性子,但能力不差, 若我不在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记恨上四爷,还请爷到时候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就当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留他一条命。”
“休要胡言乱语,你若敢抛下我走,我绝不放过年家!”胤禛彻底被她气到了,为了不让她继续胡言乱语,干脆直接用唇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这招果然起效,两人唇齿纠缠了一番,年婳又羞又累,不自觉在他怀里睡着了。胤禛赶路本就疲惫,也跟着睡了过去。
待二人睁眼,已经是接近黄昏的时刻。
“今日午间的话不吉利,以后不许再说。我明日便去给你多寻几味好药和更有经验的接生嬷嬷来,你把心给爷放进肚子里。”胤禛又将人按在怀里亲了亲,恶狠狠地瞪着年婳说道。
年婳睡饱了便没那么多的忧思忧虑,白了他一眼自己起床洗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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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四爷回来后,年婳晚上睡觉有了人陪,噩梦做的少了,精神也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待她恢复到往日的状态,这才意识到四爷已经许久没去上朝了。
这日,胤禛又一身闲散王爷的打扮拿了她的话本子在一旁靠着引枕看。
年婳拿了新洗的草莓走过去,凑近喂了他一个关心道:“爷是在政事上遇到了什么难处吗?”
不然为什么一个工作狂会忽然颓废啊!
胤禛张口将草莓吃下,余下满口酸甜,掀起眼看了看她问道:“何以见得?”
“这样的状态不像您呀!您以往什么时候有过这么闲的空当啊,便是再不忙也不会一连半个月不去上朝,您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长芦的差事没办好,皇上罚您了?”
还真被她猜中了,不过倒不是因为差事办的不好,而是因为办的太好了,显得皇上这个做父亲的过于无能。
胤禛见她一双眼亮澄澄地看过来,没忍住自己的分享欲,把在长芦的事同年婳讲了。
年婳听完以后却没有感到太大的意外,按照后世各大影视剧对康熙的刻画,他这样的作为属实在意料之中。
“那爷也挺委屈的。”年婳看他的眼神带了些可怜:“明明是为了朝政好,却还要因此被冷待。”
胤禛笑了:“这样不好吗?多出来的时间正好陪你和孩子。”
年婳摇摇头:“非也,爷虽然近几日天天窝在我这里陪我看话本,我却看出来您并不喜欢这样的日子。雄鹰不可能永远沉溺在金丝笼里,那和生生折断它的羽翼有何区别。”
“在你眼里,爷是雄鹰?”胤禛放下手中的话本子,好奇地朝她看过去。
“您自己觉得您不是吗?”年婳和他对视,话中意有所指:“这些年不过是迫于现状掩藏锋芒而已,可雄鹰不是家禽,始终有振翅的那一天。到那时候,您和田文镜琢磨的新政推进就不再只是遗憾,或许会有更多此类的改革。”
这番话说的胤禛面色严肃起来,便是福晋,也从未与他讨论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题。
“你这话同我说说便罢了,若是被外人听到......”胤禛说到一半又生生顿住,苦笑地摸了摸年婳的鬓角:“算了,你比谁都机灵,我一早便知道的。”
年婳笑着冲他眨了眨眼:“所以我得等着爷振翅的那一天啊,好让我跟着鸡犬升天。”
还未说完便挨了胤禛一记眼刀:“你是鸡犬,那我是什么?雄鹰和鸡犬不可为一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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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十三爷祭祀泰山回来,万岁爷给他摆接风宴的时候,四爷依旧被闲置在一旁。
好在这么多年也不是头一次受冷待了,太子以前那么受宠如今尚且胆颤心惊呢,他一个从小不受宠的皇子跟皇阿玛计较那么多干嘛。
也就是接风宴的这天,年婳在府里发动了。
比预产期提前了几日,但也算正常范围内,当她捧着鸡汤啜饮感到腹部一阵绞痛的时候,她想的居然是终于能摆脱这个让她坐立难安的肚子了。
被赵嬷嬷搀扶到产房的时候,年婳发现自己曾经预设的那些恐惧紧张一概没有,因为她要么在熬阵痛顾不上想旁的,要么在按照接生嬷嬷的引导发力。
四爷得到消息便匆匆忙忙往回赶,十三爷是个体贴又周全的弟弟,听闻四哥府上有格格要生产了还命人给苏培盛寻了两颗人参带回去。
胤禛赶到西小院的时候,年婳正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痛呼,让本就急躁难安的四爷差点不顾众人阻拦冲了进去。
年婳往日那些什么死了交代遗言的话没吓到自己,却在这种时刻如同回旋镖一样正中四爷心头。
想象着最坏的那几种可能,胤禛只觉得后背都在发冷。
“格格莫要叫唤,要把力气省下来用来生产,您这胎位很正,孩子也不大,不会太费力的。”接生嬷嬷是个经验老道的,见年婳咬着唇在忍痛,上前细细嘱咐道。
年婳咬着唇点点头,随即被下一阵阵痛冲的眼前发黑,但还是听嬷嬷的没有叫唤。
胤禛在窗外踱了几个来回,突然拉住出来接水赵嬷嬷吩咐道:“嬷嬷,你告诉产婆和太医们,若有什么闪失,只管保大人,年格格才是头顶重要的。”
赵嬷嬷端着铜盆一愣,先是惊讶年主子居然在四爷眼里比子嗣还重要,而后莫名其妙看了四爷一眼:“爷在这里说什么胡话,格格一切正常,连接生嬷嬷都说好生的胎像,您在这儿添什么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