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奢淫逸、虐待臣子和兄弟，这是太子身为储君的不仁。
蒙蔽圣聪，对待他这个阿玛多有隐瞒，经常遮遮掩掩不说真话，这是太子身为儿子的不孝。
漠视兄弟、对待几个兄弟冷漠刻薄，这是太子身为兄长的不悌。
最后骂着骂着，康熙也是上了头，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太子胤礽“生而克母、天生不祥”！
第71章 别的话胤礽以前已经多多少少听康熙骂过了，但是“生而克母”
别的话胤礽以前已经多多少少听康熙骂过了， 但是“生而克母”这点却犹如一把匕首直接插在了他的心口。
胤礽狼狈地瘫坐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恨不得自己去死的皇阿玛，再也不顾什么孝道规矩， 嘶哑着声音反驳道：“皇阿玛！您怎能如此冤枉我！”
生而克母......额娘因为生产去世，这又不是他愿意的！天知道他从小多么羡慕别的孩子有额娘疼爱陪伴，若要论心，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他更希望赫舍里皇后活在这个世上！
“皇阿玛， 您可还记得儿臣幼年时，您是如何对儿臣说的。您当初说额娘命薄，拼尽全力才留下儿臣在这世上， 所以更要替额娘好好护住她这个唯一的儿子， 这些话您忘了，可儿臣还记得！”
在场的皇子和大臣们听到这话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谁都看出来了， 眼下的父子俩一个比一个情绪崩溃， 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在其中。
“大胆！”康熙指着太子，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你在这种时候竟然还有脸提你的额娘， 你额娘多么娴静端庄的性子， 竟然能生出你这么一个不知仁义礼智信的东西？朕问你，你今夜扒在朕帐子外面是想要做什么？弑君？谋逆？好让你这个太子趁早上位？”
胤礽到了这时候反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了，朝着康熙震怒的眼神回视了过去，淡声道：“随便皇阿玛怎么猜测，反正即便没有这件事， 儿臣在您心里早已经被扣上谋逆的帽子了，您不是早就看儿臣不顺眼了吗， 何不早作处置，偏偏要等到今天呢？”
“大胆， 谁允许你这么跟皇上说话的！”老大胤褆早就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了，在他看来，太子只要一完蛋，皇阿玛定会把皇位传给自己，于是太子这边话音刚落，胤褆便跳了出来对准了太子破口大骂。
父子反目，兄弟攻讦，还是当着这么多王公大臣的面，胤禛将眼前的一切看在眼里，只觉得莫名悲哀。
可坐在上首的康熙还在絮絮叨叨骂个不停，在他看来，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就是要在今夜谋自己的性命，这个事实让他身为皇帝和父亲的尊严同时遭到了痛击。
说到情绪激动处，康熙甚至开始语不成声，伸出手来反复抽自己的耳光，这下胤禛几个可不能立在原地沉默不语了，忙和几个兄弟一起上前拉住了极度“自责”的康熙。
至于太子胤礽，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早就不怎么正常了，如今给了他爆发的契机，整个人反而平和下来，只一味坐在地上苦笑。
第二日，待康熙稍微缓和了情绪，便下口谕将胤礽圈禁起来，同时下令要废除胤礽太子之位。
这等大事传到年婳的耳朵里时，四爷他们已经跟着御驾在回去的路上了。
钮祜禄格格此次同年婳留在府上，接到家里这个消息后也是第一时间来了西小院同年婳知会一声。
年婳抱着手里的热茶愣了许久，所以，这个废太子的时间线到底是提前了，历史的轨迹在某种程度上发生了偏差。
那她在的究竟是不是历史上那个清朝？最终在九子夺嫡中胜出的人最后还是不是四爷？年家，又会走向何种结局？
这个无解的问题她已经问过自己无数遍了，此刻也只是恍神想了一瞬，便将这种自扰的问题抛之脑后。
“那这前朝，可真的要变天了。”钮祜禄格格虽然对四爷没什么感情，可四爷在前朝的起伏到底会影响她和家族的命运，所以听到这等重磅消息时不免还是有些恐慌。
四爷的排行算是靠前的，若要论继承权，四爷也绝对能论上号。
见钮祜禄格格有些不安，年婳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既然知道许多前朝的消息，想必也知道如今在朝中风头正盛的几位皇子中不包括四爷？”
钮祜禄格格愣了一瞬，点点头：“如今朝中要数八爷的拥护者最多，其次便是直郡王，要说四爷，还真的算不上起眼。”
“那你忧虑什么？”年婳给她倒了杯茶，笑道：“枪打出头鸟，待皇上从这股子情绪中走出来，先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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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婳这边有这样的定力，可就不代表别人也有了。
譬如德妃，在收到皇上要废太子的消息后第一时间想的不是自己的长子老四，想的反而是自己的小儿子十四阿哥。
在德妃看来，自己的十四有勇有谋，聪明伶俐又讨皇上喜欢，除了排行稍微靠后点，哪里比不上前头几个有出息了？
皇上如今身体康健，说的不好听，待皇上有朝一日驾崩，十四也长到独当一面的年纪了，怎就没有去争一争的机会？
德妃唯一遗憾的是自己出身低微，不像惠妃、钮祜禄贵妃娘家那么有势，能给予儿子大力的支持。
可德妃转念又想，这种事还得看皇子的天分，不然像十皇子胤俄出身虽好，但整个人资质平庸，照样在前朝没什么地位。
最好......最好老四这个做哥哥的到时候能帮一帮十四，老四在前朝这么多年了，虽不声不响，但好歹积累了一定的人脉，总能给弟弟帮衬一二的。
德妃这般想着，暗中计划着以后要对长子热络点，还把下人叫来认真选了几样安胎的好药材命人送到四贝勒府给年婳用。
年婳懒得去猜德妃又吹得什么风，她唯一担心的是儿子此行随驾去了围场，前面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四爷肯定忙的脚不沾地，也不知弘旭会不会害怕。
可年婳不知道的是，眼下的康熙极度崩溃之后，首先想到的便是四儿子府上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孙子。
胤禛本想着让弘旭避一避这波风头，毕竟在这种节骨眼上到御前去，即便不犯皇阿玛忌讳，也会招来别人的侧目。
可康熙自己都主动发话要弘旭去陪了，胤禛自然也只有说好的份儿。
于是御帐里又出现了熟悉的一幕：“皇爷爷，您又不想吃饭了？”
弘旭说罢叹了口气，小小的人反而浑身有一股小大人的违和感。
康熙摸了摸弘旭的脑袋，苦笑道：“是啊，你太子伯伯犯了错，朕也跟着吃不下犯了。是朕没有教好他，朕得惩罚自己。”
弘旭满脸不赞同道：“孙儿以往犯了错，额娘和阿玛都是自己吃好吃的不带孙儿，怎么到了皇爷爷这儿就不一样呢？”
康熙原本苦着的脸一僵，注意力成功被转移了过去：“他们吃好吃的不带你？”
弘旭点头：“是呀，额娘说犯错就要有犯错的样子，不过待孙儿认真检讨了错误，额娘便会重新准备一份烧烤给我吃。”
康熙：......
“检讨错误？你这么点大的人能犯什么错！”
弘旭仰起头：“大人犯大错，小人犯小错，孙儿因为贪玩拿火点了造化和百福的狗窝，这就是犯错。”
康熙严肃了面孔：“小孩子玩火不好，下次确实不能这么干了！”
说罢，又将弘旭方才说的那番话反复琢磨了一番，沉思道：“难道，朕也该给你太子伯伯一个检讨自己错误的机会吗？”
这话本就是他自言自语，不求在弘旭一个小孩子这里得到回应的。
但弘旭以为皇爷爷是真的在问自己，认真想了想回答道：“额娘说任何人都应该有被原谅的机会，我是她的儿子，可以多被原谅几次。”
康熙看着孙儿那双澄澈明净的眼，陷入了沉默......
康熙虽然已经把废太子的诏书写好颁布出去了，可这并不代表他从此就再也不顾及和二儿子的那点父子亲情。
当初的胤礽，可就是像如今的弘旭一般大，整日坐在他怀里乖巧喊阿玛的呀！
弘旭一番童言童语在康熙心中激起了涟漪，回到紫禁城，虽然太子还是照他旨意被送去圈禁，可康熙对太子的愤怒已经明显不如在猎场时那么沸腾了。
最能让康熙清醒的是前朝的动荡。
自从他废太子后，前朝前所未有的混乱动荡。他到此时才发现，原来那些表面上看上去对他俯首帖耳的儿子和臣子们，居然会在废太子后立刻划分好阵营站队，全然不顾他这个皇帝还活得好好的！
“一个个的，都恨不得朕立马去死给他们腾地方是吗？”
乾清宫里，康熙又摔了一套新的青花瓷茶具，留下一地残骸给梁九功收拾。
也就是这时候，康熙随手一扫看到了大儿子胤褆的请安折子。
胤褆字写的不好，但胜在武力过人，康熙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平日里不会多计较他那一手烂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