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下继续一片寂静,有些在太子被废期间疯狂写折子参其罪行的大臣现在已经开始后背冒汗了。
康熙:“尔等放心,待胤礽复位后,朕会责令其不追究先前的所有,也会命尔等继续监督其言行,吸取先前教训,一起辅佐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储君。这样安排,爱卿们可有意见?”
底下那些攻击过太子胤礽的大臣已经万念俱灰了,万岁爷您可真是说笑了,我们当时写折子可是请求把太子爷处死的。您说不让太子爷追究我们他就真的不追究了?若他真的从储君做到皇帝,您猜他会怎么对待我们这些曾经想让他死的臣子?
可万岁爷都发话了,这可是孝庄皇太后和赫舍里先皇后的意思,斯人已逝,谁敢反对?万一万岁爷一个不开心先把那个反对者的脑袋薅下来让他去地底下跟孝庄皇太后她老人家当面对峙呢?
见底下没人说话,康熙看向沉默立在一角的胤禛,抚着胡子笑道:“老四,当初太子被废,你可是替他保奏过的,如今便由你亲自去他府上宣读这复立太子的圣旨。”
胤禛面上依旧是那副不见喜怒的严肃表情,只干脆利落地跪下接旨道:“儿臣遵旨!”
至于其他人,老八现在还带着罪没来上朝,只余老九老十两个跟班下朝后一起回去。
行至半路,老十直接拿手肘捅了捅老九,低声问道:“怎么回事,四哥不是一直都是咱们这边的人吗?”
老九对今天的事倒没这么吃惊,只安慰道:“没事儿,四哥当时只不过是给废太子一个体面,当时给太子求情的又不止他一个,咱们不也装样子求了嘛。他当初去给废太子送饭还来过问我的意见呢,他跟八哥从小交情在呢,他肯定是向着咱们的!”
听老九这么说老十也放下心来,只是脸上转瞬又带上苦涩:“八哥还没被皇阿玛宽恕恢复贝勒之位呢,二哥倒又当上储君了,你说二哥怎么命就这么好!”
“命很好”的太子二哥此时从胤禛手里接过了复立诏书,一时之间心绪复杂,说高兴肯定还是有点的,但要说全然是喜悦,也不见得。
想了想,他拍着眼前人的肩膀感慨道:“四弟,我以前对你多有不是,经此波折,我才发现你是几个兄弟里对我最真心实意的人啊!”
又是给他送饭又是给他求情的,四弟看着面冷,其实心是热的。
胤禛看着面前太子饱经沧桑的模样,淡声道:“二哥客气了,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
第86章 皇上复了太子的位,又在大封皇子的时候专门跳过了八爷,其中的……
皇上复了太子的位, 又在大封皇子的时候专门跳过了八爷,其中的打压意味不必言说。
可任凭皇上再乾纲独断,大臣们在心底也有自己想要拥护的那个继位者。
一个钮祜禄家的阿灵阿, 一个纳兰明珠的儿子揆叙,一个佟家的鄂伦岱,再加上汉人士大夫代表王鸿绪,八爷身后站满了显赫的世家与有头有脸的拥护者。
自然, 这些人也不是平白无故要支持八爷。一来是八爷比起太子性子稳重、低调谦虚,做起皇帝来肯定更能听得进大臣的话,也更能选贤任能。二来嘛, 八爷在他们跟前从来没摆过什么皇帝架子, 就凭八爷这和善好说话的性子,上位后自然也更容易被他们几个拿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等夺嫡的紧要关头, 谁不是为了给自己谋好处才甘愿来蹚这趟浑水的。
这种时候与八爷行事作风形成鲜明对比的自然另有其人, 那便是手段残忍不给众老臣留一丝情面的四爷。
看看四爷这两年接办的案子,一个小太监仗着主子的威风敲诈勒索、虐待轿夫, 若是八爷来办定会睁只眼闭一只眼, 暗中将那太监处罚了便是,可四爷他偏要“小题大做”,又是“宫规纲纪”又是“国家律法”的,竟硬生生给那伺候了多年的太监判处了斩刑,导致那一段时间宫里有头有脸的太监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也被四爷给斩了。
太监命贱便就算了,可众大臣瞧着, 便是这满朝的文武百官,雍亲王也断无一丝讨好之意。上个月, 只是因为给先帝太嫔举办葬礼时过于草率马虎,四爷便一口气把工部尚书、工部侍郎、内阁学士、内务府总管全给罚了。
按理说,这几位高官在朝中不光有头有脸,各自家里也都和皇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先帝的太嫔位份又不高,葬礼办过就成了,四爷便是看在诸位大臣面子上也不该这么罚人,可四爷偏不,就是要拿着法度一桩一桩给诸位大臣算。
八爷党的众大臣们暗地里曾就此事议论过,四爷这六亲不认的样子一看就不是有心去争那皇位的,谁家好人夺嫡的时候这般得罪人啊!但凡四爷有八爷一半的左右逢源,他们都该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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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在背后嘀咕抱怨的四爷丝毫不觉,他今日难得休沐,答应了陪年婳来庄子上散心,二人一早便动身出门了。
照例去京中最有名的望仙楼吃了一顿,吃饱喝足后年婳兴致昂扬,拉着四爷挤在街上的人堆里看杂耍。
胤禛摸了摸她被冻红的双耳,皱眉将汤婆子塞进来年婳手中:“不嫌冻吗?”
“什么?”周围人的喝彩声如海浪一样一阵盖过一阵,年婳没听清他说什么,扭头问了一句,转瞬又被那杂耍艺人博眼球的招式吸引,也像个孩子一样捂着嘴惊叹起来。
胤禛看的失笑,转身嘱咐了跟在身后作寻常百姓打扮的婢女和侍卫们几句,自己挤开人潮往后头的小吃摊子去了。
待年婳看完杂耍坐上马车时,消失了一刻钟的四爷提着一堆吃的喝的也上来了。
“烤梨羹、糖炒栗子、烤鸭卷。”四爷把热气腾腾的几样小吃塞进了年婳手里,又从身后的纸包里变戏法一样掏出一大把羊肉串:“还有你最喜欢吃的那家羊肉串。”
年婳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没忍住笑:“爷刚刚还藏着,是想给我惊喜吗,可您一上来便是浑身的羊肉串味儿。”
四爷伸出去的手一顿,皱着眉头在自己衣领处闻了闻:“味道很大吗?”
年婳伸手一把将人搂住:“不大不大,香的很,我爱极了,让我恨不得现在就把您吃掉。”
四爷俊脸一红,偏过头斥了句:“马车还在闹市呢,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注意体统。”
年婳:......我看想歪的另有其人。
从城中心到庄子的路上下起了雪,年婳剥好一颗栗子喂到四爷嘴里,没忍住掀开帘子去看,一阵冷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瓣刮进来,冷不防让她打了一个激灵。
年婳又连忙把帘子放了下来。
四爷这马车宽敞,俨然像一个小型房车,年婳看四爷给两人倒了热茶喝,笑道:“许久没这么轻快了,今日出来我都没敢告诉弘旭,他知道了定然要嚷着一起来。”
胤禛听得心里一阵愧疚,拍了拍她的手心道:“这段时日辛苦你了,以后若是觉得累尽管跟我说,我便是再忙,陪你出来歇一两日的时间还是有的。”
年婳:“倒也不全然是因为爷,三格格和五阿哥还小,又正是玉雪可爱的时候,我每日一会儿看不见他们便觉得心痒痒,至于弘旭,如今长大了些,会跑会跳会说,每日不知道要说多少好话哄我开心,也不知这性子随了谁。”
提及几个孩子,四爷脸上也挂上了温和的笑意:“弘旭的性子活泼跳脱,我瞧着倒是和他额娘一模一样。”
年婳嗔了他一眼:“那爷怎么不说五阿哥还是个小团子就是个稳重淡然的性子,若长大跟您一模一样我该发愁他每日高不高兴了。”
四爷看着她那双一如既往清泠泠的眼,突然道:“不必猜,小五有你这么个额娘,想来大多时候是高兴的。”
年婳啧了一声,惊叹于这人越来越会说好话了,如今这让人脸红的话可真是信手拈来。
“爷不会觉得我话太多嫌我聒噪吗?其实我每日跟您聊的都是我自己感兴趣的,您每天见得都是前朝的大世面大事件,不会嫌我这些后宅琐事枯燥无趣吗?”
这个问题年婳早就想问他了,今日有了机会,终于把心中一直以来的话问了出来。
胤禛把还在冒热气的茶盏递给她,看似不经意地答道:“在我看来,两个人有说不完的话,首先是因为说话的人是自己想亲近的,谈话内容倒是其次。因为这个人足够生动,也足够让人想亲近,所以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会觉得有意思,我会好奇她每日做了什么,想听她把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讲给我听,所以你觉得枯燥琐碎的小事,反而是我每日听着最解乏的部分。”
胤禛说完重新看向她:“政事之于我,也会有枯燥,我不是什么圣人,你每日说的那些琐碎日常,我也是很贪恋的。”
......
车厢内寂静了一瞬。
下一秒,胤禛发觉自己唇上一软,原是年婳抱着他重重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