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黑了十多秒钟,然后有越来越亮的影子,背景是呼吸声,类似动物的跋涉声,还有风声。
简存霖在这时开口,他说:“我以为你不记得那天晚上的事了。”
李曳一时没回答,过了会儿,才装傻道:“哪天啊?”
简存霖便摇了摇头,似乎笑了下,示意她抬头
认真看,主角登场,电影正式开始了。
那一天,指的是去年的除夕夜。
那天晚上,简存霖忙完工作,很晚才回到家,李曳也是从繁忙的训练中抽身,紧急赶回国,简映真也不用提,平常都是忙碌惯了。三个人其实都阔别已久。
很久不见,难免情绪有些激荡,辞旧迎新又是一个容易蛊惑人心的特殊节点,好像莫名多了很多勇气,让人能够说出那些想说而迟迟说不出口的话。
这大概就是简存霖当时的心路历程。
李曳倒也不是全然装傻,关于上一个除夕夜,她真的有点记不清了。
事实上,那天的整个晚上,李曳都有点迷迷糊糊的,在剧团训练时每天都有严格的饮食限制,她也是个非常自律的人,现在回到了家,又是在盛大的节日里,难免被氛围感染,连她也想要放松一下。
李曳多喝了几杯简家兄妹合作调制的鸡尾酒,口感很柔和,味道很好,喝到好喝的饮品让人很开心,见到好朋友就更开心,总之,那个夜晚起初是很开心的。
但到后来,大家又变得不太开心。
其中或许有酒精的影响,但酒精并不是导致情绪大起大落的关键原因,那么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当时,简存霖似乎说了什么,李曳没有听清,她迷迷糊糊,离他越来越近,脸庞很热,酒精开始挥发,头脑也发昏,不过,当简存霖也凑近的时候,她把他推开了。
简存霖大概是问了一个问题,问的是什么?李曳真的想不起来了,但她记得自己的回答,很坚决,很斩钉截铁,她说:“不。”
再后来,环境变得很吵闹,电视里有人在喊新年倒计时,庭院里也有烟花燃放的声音,另一边却传来水声,简存霖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自己跳进了游泳池。
李曳没顾得上看烟花,在游泳池边蹲下,伸手想去捞他,简存霖肯定也看到了她,却自顾自游到另一边,绕了远路回到房间,只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精心准备的烟花没人看,小真也有点生气了,李曳逐渐开始头痛,她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就这样,一个热热闹闹的除夕夜,结束的时候却变得冷清。
在那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有些古怪,如果时间充裕,说不定稍微沟通一下就能解开心结,但假期很快结束,李曳回到她当时的剧团,简存霖也进入剧组,开始漫长的拍摄。
拍摄工期长,精雕细琢,确实能带来更好的作品,至少现在,李曳很快被拉入了电影中的氛围,看得十分投入。
简存霖同样专注地看着前方,但这毕竟是他自己主演的电影,情节画面都烂熟于心,所以也没有那么全神贯注,他偶尔会偏转视线,看向李曳的侧脸。
李曳察觉到了这道视线,但,就像那天晚上听到的话一样,她同样选择了忽略。
说是逃避也好,软弱也罢,李曳难以解释自己的心理动机,她只是觉得,她有点过于依赖现有的关系了,这种安全无害的氛围让她舍不得
做出一点点改变,更不想让任何不稳定因素来破坏。
李曳努力屏蔽脑子里的杂乱念头,让自己专注于电影本身,她用力闭了下眼睛,然后重新睁开。
没想到下一个画面就是一个大冲击。
“噗——”李曳被饮料呛到了,她狼狈地举起玻璃杯,想挡住自己的视野。
“这是什么啊?!”李曳伸手指着屏幕,用力扭过了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简存霖也有点尴尬,毕竟,此时画面上呈现出的正是他的半个裸体。
这是一场换装的戏码,异族青年在雨夜骑马回到帐篷,衣服被淋湿,为了不生病,他不得不快速换一身衣服。
说是快速换装,但导演为了充分展现男演员的身材管理,还是在一些画面上用了特写,清晰地记录下一举一动间的肌肉流向。
李曳虽然及时偏开了头,但那一闪而过的画面却停在她的视网膜上,又像魔鬼一样死死盘踞在她的脑海,她实在无法在此刻直视简存霖的脸,她干脆紧紧闭上了眼睛。
简存霖被她逗笑了,心里的郁结还没有停留多久,又飞快消散了,他拿起另一杯饮料,用冰凉的外壁去贴李曳涨红的脸,很好笑地问:“喂,至于吗。”
李曳缩了缩肩膀,往旁边避开,又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睛,她有点后怕似的,质问简存霖,“你不是说过,你从来不拍裸露镜头吗?”
不拍亲密戏,不拍裸露镜头,作为一个演员,这类发言曾经让简存霖被挂在热搜上,骂了整整三天。
简存霖感觉自己很冤枉,他解释道:“我只是希望,不要拍任何没有意义的裸露镜头,不要增加任何与剧情无关、仅仅作为噱头的亲密戏,你不要听他们断章取义。”
好吧,尽管如此,简存霖也不得不承认,这部电影中的一些画面,对他来说确实是“大尺度”了,作为异族青年,他需要展示更多的澎湃野性,该表现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他好心提醒道:“可是,这后面还有很多类似的镜头,防不胜防,不如我们换一部电影看?”
李曳哪里会听不出他的语气里的调侃,“哼”了一声作为回应,很潇洒地说:“那也不必了。”
“我只是没有心理准备而已,又不是不敢看。”她补充道。
简存霖点点头,长长地“哦”了一声。
然而,李曳没想到下一个镜头来得这么快,入夜后,画面晃动,屏幕里一片昏暗,背景音是潺潺水声,以及衣物摩挲的声音。
更兼有简存霖在她耳边幽幽地说:“小心!”
李曳下意识又闭上了眼睛,然后立刻听见了简存霖的笑声,他几乎笑倒在地上,肩膀歪着,一只手伸出去,抓住了地毯的边缘。
又被骗了,李曳愤愤然睁开眼睛,看见画面里,一个衣着完好的主角,正在小河边给自己的小马驹洗澡。
简存霖笑得直不起腰,放任自己倒在地毯上,他的双手无处安放,无意识地拽着地毯边缘的流苏。
李曳很担心他把自己心爱的地毯给抓坏了,下意识就扑过去,一把按住,想要把他的手掰开。
简存霖手一动,很干脆地丢开地毯,方向却一转,伸手勾住了李曳的小拇指。
李曳有点呆住,她迟疑地看过去,简存霖看着她的眼睛,笑了笑,问她:“你在想什么呢。”
李曳没回答,他又仿佛在思考一样,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什么意思?李曳脑子里卡壳了,她有点慌乱地想,小真,快来帮帮我!
李曳的祈祷是无声的,竟然也灵验了,下一刻,房门一响,救星小真登场了。
简映真打开房门,拍开玄关处的灯,扫了一眼歪倒在地毯上的两个人,脸上的神情毫无变化。
她面色冷淡地踢掉短靴,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说:“愣着干什么,快给我腾个位置。”
小真回来得比预计的还要早,李曳连忙问她,是不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
那倒也没有,只是简映真到了公司,发现全司上下只有她一个人还在工作,写字楼大门外的保安都下班了,整个园区黑洞洞的,实在有点阴森。
计划没能如期完成,简映真有些不开心,她郁闷地抱住李曳,仔细地讲了一遍自己原本的工作安排。
她倾诉得太认真,因此,没有留意到简存霖的动向。
不知不觉间,简映真手边的饮料被人替换,变成了她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健康却难喝的蔬菜汁。
之后的明争暗斗不必赘述,电影磕磕碰碰地放送完毕,真是一个吵闹而不失圆满的夜晚。
第24章 窗外
二月初,春天还没真正到来,但《与最好朋友的午后》的春季版已经正式开拍。
导演桃桃给工作群里的各位都发了开工红包,虽然金额不大,但胜在数量多,各种祝福语录不断刷屏,非常热闹喜气,总算冲淡了一点提前开工的幽怨。
毕竟,按照原计划,应该是三月份才开拍。等到那时候,惊蛰已经过了,温度回升,草长莺飞,拍出来的镜头一定比现在要更加好看。
更重要的是,员工们度过了足够长的假期,心情舒畅,工作效率说不定也会大大提升。
只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为了趁热打铁,抓住冬季版播出带来的热度,节目组商量之后决定,要速速把春季版制作完毕,赶紧抬上来。
观众们的耐心有限,经常是等着等着就糊了,所以就还是别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