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给一个枭雄_拭微【完结+番外】(22)

  姜从珚原本觉得张铮是个忠心又有能力的下属,在路上护送车队时严肃又谨慎,没想到他还有这么虎的一面,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唇边溢出一丝笑意,姜从珚忙正了正神色,摆了摆手示意,“都别绷着了,把兵刃放下吧。”

  “我今日所来,是想问你们,愿不愿同我北上去鲜卑王庭。”

  “吾等愿意!”张铮赶紧说。

  姜从珚抬起掌心,示意他先不要回答,“你们先听我说,等我说完再答我。”

  张铮便闭上了嘴巴。

  姜从珚站在台阶之上,望着底下肃穆而立的兵士,与他们正面相对,昂起首,挺直脊背,目光沉稳而坚定。

  她说:“诸位凉州儿郎,我知你们是奉府君之命侍奉于我,护我一路平安,而我亦幸得你们拼死相护才安全回到长安,我先在此拜谢!”

  说着,姜从珚双手执于身前,弯腰往前一揖,行了个士人之礼。

  底下甲士纷纷变色,不敢承女郎如此大礼,却又不敢贸然上前,站得最近的张铮也想阻拦,伸了伸手,可对上她的极其郑重的眼神,便莫名不敢动作了,只说“这是我等分内之事,当不得女郎重谢。”

  姜从珚摇摇头,没在这上面纠结,而是继续说起自己最初的目的,“天子下诏命我与漠北王结姻,不日我就要北上,你们虽是被府君遣于我处听命于我,然当初也不曾预料此等情形。尔等也有家小亲友在凉州,如今北去草原,千里之遥,不知情形如何,少则几年之内都不能回到中原,恐有难别之意,故我至此询问尔等意愿。你们无需勉强,若有想回凉州者,我自会书信向府君写明个中缘由,亦不用担心府君责怪;若是随我北上,即日起,我便是尔等主君,日后无论发生什么,有我在一日,自是有你们一处立身之地。”

  “如此,你们遵从自己内心即可!”

  姜从珚话落,五十几个将士均沉默着注视她,小院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清风吹拂众人衣甲发出的细微号响,呜咽沉闷,像是他们不断压抑到极致即将喷薄的情绪。

  他们屏息凝神,胸口的起伏却越来越大,气氛似压缩到了一个临界点,终于,张铮大步朝前一跨,“啪嗒”一声,单膝跪伏在姜从珚身前,双手抱拳,“属下愿为主君效力,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他一开口,便似引信引爆了在场众人,余下五十甲士也纷纷单膝跪地,目光炯炯,昂首而曰:

  “愿为主君效力!”

  “愿为主君效力!”

  “愿为主君效力!”

  誓言激荡,绕梁不绝!

  姜从珚静立在檐下台阶上,天际的斜阳倾洒至她挺拔的身形上,雪白的脸在金光中神圣得不敢叫人直视。

  张铮抬头仰望女郎,虽只是个年轻女郎,身上却自有一股令人想要追随的上位者的气度,他甚至从她身上看到了府君的身影。

  若说他之前听命于她只是因为府君的命令,经过虎头山那一战后,他便真心认可了女郎,这份临危不惧的胆气,别说女郎,便是许多公侯家的郎君也不见得有。

  在这样的乱世,若要建立功业,便需要追随一个有见识、有谋略,更要有胆气的主君。

  而他面前的女郎,便是这样一个主君。

  这一刻,鲜血在体内澎湃,极速奔涌向前,张铮胸中升起前所未有的豪情壮志。

  同他一样想法的还有余下五十人。

  今天之前,若女郎要他们随她北去草原,他们当然也会听命行事,但也只是听命而行,今天之后,他们却实实在在认可了她,不再是凉州女郎,而是他们新任主君。

  “好!君等托身于我,我必不负君!”

  第21章 将离 张氏三百六十一口,皆亡。……

  马车回城时已是夜幕将临,他们赶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进了长安城。

  成功收服张铮等人,姜从珚沉重的心情稍松,这样一来,就算她嫁去了漠北,有亲兵在侧也会多些保障,行事也会方便些。

  她今日那番话不仅仅是为了让他们追随自己,也是真心的,如果他们不愿随她北去,她并不勉强,也不会怪罪。在遥远孤独的塞外之地,她身边需要的是绝对值得信赖的忠心之人。

  定下一起北上的约定后,姜从珚当即修书一封,让人送去凉州跟外祖父说明张铮等人的情况,请求外祖父照料好他们的家人,同时让兵士们也写了家书一同送回,此去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回中原。除此之外,姜从珚还从自己的私房里掏了些钱,分给兵士们,让他们寄给家人。

  这一番操作下来,众人更是深感重恩于她,恨不能以命相报。

  回到楚王府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深蓝色的天际处,一轮弯弯的上弦月正发着淡淡微光,周边辰星漫天。

  长安是地上的一座城,地球是天上的一颗星。

  整座长安城在无边的夜色中沉寂下来,只有四周的城楼和一些高宅大院仍星星点点亮着烛火,姜从珚的房间亦点了数支烛,屋内一时亮如白昼。

  奔波一整日,回来后姜从珚草草用了些粥饼,却没立即歇下,反而叫若澜搬出一箱账册,随意盘腿坐在榻上一本本翻看起来。

  她在人前礼仪完备叫人挑不出错,私下里却有几分随意,毕竟跪坐这种礼仪实在太不人道了。

  她小时身体不好,外祖更不会要求她礼仪,只盼着她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长大就行,还是大了些后,有出门交际的需要,她才跟若澜认认真真学了些。

  若澜的心跟凉州侯一样,只要女郎自己开心就行,于是私下也从来不管束她,倒叫姜从珚越发随性起来。

  姜从珚在烛台下仔细翻看手中的账本,这是她近几年经营所得。

  一部分是原本楚王府的产业,交在她手上后被经营得有声有色,比如京郊的田庄和几处宅院;一部分是其它产业被她改的,如归元酒坊还有今天的合庆银楼,还有几家药材铺子和食肆。

  这几处产业,不单单是为了挣钱,更是她的实验室。

  酒精的消毒杀菌功t能在战场上对外伤感染有奇效,受限于这个时代的技术,即便姜从珚有理论知识,想要真正批量生产成功也很艰难。如果不计成本反复多次蒸馏自然也能得到高浓度酒精,但这样成本过于巨大,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只能得到极小的回报,并不划算,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她现在只能慢慢摸索,在有限的条件里尽可能的提高效率。

  即便如此,凉州侯在发现她蒸出来的酒精对伤口感染发脓有奇效后,依旧两眼放光,赞不绝口。

  而那栋银楼,她原本是想顺带研究一下冶铁技术的,后来她发现自己天真了。

  现在的冶铁技术正在从炒钢法向灌钢法过度。炒钢法可以生产出质量比较好的钢,但工艺过于复杂,对铁匠要求极高,只能打造出极少数上佳的兵刃,不能批量生产,难以满足底层将士的武器需要,灌钢法则能在提高钢的质量同时大大降低工艺复杂程度,若能成功必然能提高社会生产力。

  但她虽有银楼,跟冶铁却是相去甚远,这其中所涉及的工程量和需要的设备非是一个小小银楼可比。至于在凉州进行实验?呵!凉州不知有多少梁帝耳目,但凡被他知道张家在琢磨冶铁之事,恐怕第二天他就要以谋反的罪名兵发凉州了。

  于是这件事就只能不上不下的吊着,姜从珚也只能在小作坊里先验证一下理论知识,搞搞小试,等以后时机成熟了,说不定能放大,即便如此,她也需要格外小心。

  倒是医药这方面的发展不受限制,让她有几分满意。

  此时医者还是贱藉,并且多与巫术相关联,很多百姓生病之后甚至分不清巫医和医士,以至于靠喝符水跳傩舞来驱邪去病。

  姜从珚身体不好,张家为她遍求名医,正好请来了张原,姜从珚听到这个名字后,张原就注定离不开凉州了。

  历史上的张原是一代名医,尤擅内科调理,相传他是医圣张仲景的后人。张仲景首创《伤寒杂病论》,其中的辨证论治原则是中医临床基本原则,也是中医灵魂所在。

  张家当初便是听说了他这名声特意请来为姜从珚调养身体。

  张原给她诊过症状开了药后想要离开凉州继续四处行医,却被张家软磨硬泡请他留下,一时许金银,一时许珍药,一时又是拿两家同姓十分有缘说事,磨得他都没脾气了。

  但张原仍旧坚持离去,直到姜从珚跟他谈了一场话。

  她跟他谈起现代医学,谈起人体解剖和分子生物学,这是一个全新的理念,人体解剖尚有先例,可分子层面的理论于他而言不啻于天方夜谭。

  张原起初简直不敢相信,直到后来一一验证之后,他才惊觉原来医术还有如此神奇的一面,当即大为震惊,感觉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当然是姜从珚故意唬他的,她虽然因为生病多年住院,中途也自学过一些医学知识,偶尔还会听别人探讨病情,但她并没有真正行过医,连动物实验都没做过,又哪里来的真才实学,但这并不妨碍她用半吊子的理论知识给这千年前的古人一点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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