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真的不喜欢芽芽了吗?”
听到这话,姜从珚眼神一凛,整张脸都寒了下来,但女儿还在面前,怕吓到她,她尽量敛住自己的怒火。
“怎么会,阿娘最喜欢的就是芽芽了。”她赶紧安抚道。
居然有人在女儿面前嚼舌根,说的还是对小孩子来说最残忍的话,姜从珚只恨不能立刻将人揪出来狠狠惩治一顿,不过眼前最重要的还是安慰女儿,别叫小丫头胡思乱想。
与此同时姜从珚也反思自己,她这胎怀上后确实十分消耗精力,加上要忙着朝廷里的事,对女儿的关心有些疏忽,不怪她会因此感到不安。
“就算生了弟弟妹妹,在阿娘心里最爱的还是芽芽。”姜从珚又说。
旁人或许会偏爱小的一个,但对她而言芽芽是她跟拓跋骁经历那么多波折后生的第一个孩子,始终是不同的。
“芽芽也最爱阿娘。”她脆生生地说。
得到阿娘的保证,芽芽的低落一扫而空,伸出小小的胳膊抱住阿娘,重新笑了起来,乌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阿娘也要跟你道歉。”姜从珚捧着女儿的小脸蛋,认真道,“对不起,阿娘这些日子关心芽芽关心得太少了。”
芽芽摇头,“芽芽不怪阿娘,阿娘怀着弟弟妹妹,很辛苦。”
女儿这么贴心,姜从珚只感觉一颗心都要化了,忍不住亲亲她的额头,然后才问是谁在她耳边说那些挑拨的话。
别看小丫头才六岁,她比同龄孩子都要聪明,有时行事都像个小大人了,也只有在娘亲面前才爱撒娇,谁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话都记得清清楚楚,当即就倒豆子一样说出来了。
姜从珚心里有了数,又问起其余的日常起居,身边的宫女有没有尽心,芽芽一一答了。
女儿身边的宫女都是自己亲自挑的,但人心易变,就算当时是好的,后面可能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者诱惑而不复当初。
她已经下定决心,这次要好好把女儿身边伺候的人重新梳理一遍。
母女俩说了好一会儿话,眼看天色不早了,姜从珚把女儿哄睡,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书房跟拓跋骁说了这事。
男人的反应比她大多了,大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岂有此理!”
姜从珚赶紧按住他胳膊,“你小声些,别吵着芽芽。”
拓跋骁连忙收回手,表情依旧阴森,“我要割了这些人的舌头。”
姜从珚皱了皱眉。
拓跋骁这才想起她还怀着身孕,不宜看到这么血腥的场面,扶着她的腰,“你累了一天了,先回去睡吧,我来处理。”
姜从珚摇头,事关女儿,她怎么可能不管。
这一夜,长乐宫上下灯火通明,在小公主那里伺候的宫人全被召集了起来。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曾经说过不该说的话或是偷过懒的人心里一突,蓦地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很快这份预感成了真。
嚼舌的人被打了板子,发配至掖庭,其余犯过小错的也都被调离了长乐宫。
长乐宫住着两位陛下一位公主,皇宫里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去处了,不知有多少人削尖脑袋想挤进来,哪怕只是个普通宫女,走出去旁人都要给三分面子。
这下被发配掖庭,说是从天上掉到地下也不为过了。
他们也没想会这么严重,肠子都悔青了,可两个皇帝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尤其这还触到了他们的逆鳞,能留下一条贱命已经是陛下的仁慈了。
仅仅一个晚上,一场风波飞快涌起又迅速消散。
芽芽一觉睡醒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但小丫头还是察觉到身边少了几个人。
对此姜从珚也没瞒着她,跟她解释,“他们犯了错,所以要受到相应的惩罚,这样才能形成规矩。”
芽芽听懂这个道理,点了点头。
事情虽然解决了,姜从珚还是对女儿有几分愧疚,决定亲自带她睡几晚。
芽芽先是高兴,片刻后又强忍着不舍拒绝了。
“为什么呀,你不想跟爹爹阿娘一起睡吗?”
芽芽道:“阿榧姑姑说阿娘怀着弟弟妹妹,要小心,不能踢到阿娘的肚子。”
姜从珚笑着摸摸她的脸,“那你乖乖睡觉就不会踢到阿娘了。”
芽芽忙不迭应好。
……
四月初八,姜从珚再次诞下一个小公主。
消息传出,不少人都失望极了,然而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宫里传出一条小道消息,说两位陛下不打算生了。
???
二位膝下只有两位公主,居然不打算生了?
这……没有皇子,江山不会真要传给大公主吧?
众人渐渐意识到这个问题,再想想大公主开蒙后受到的教育以及时不时被带到书房听政,两位陛下似乎早有这个打算了。
长乐宫。
姜从珚笑盈盈地看着拓跋骁,“不知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是什么心情,我还真有点期待。”
拓跋骁十分无所谓,“管他们怎么想。”
宫内消息严密,关于两人不打算生的消息自然是他们主动放出去的,以免他们再抱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觉得他们会再生一个,一定要等到皇子。
大女儿是姜从珚取的小名,小女儿的名字,姜从珚决定让拓跋骁这个当爹的来取。
原以为男人会琢磨很久,没想到他脱口而出,“那就叫星星吧。”
“星星?”姜从珚跟着重复了下,紧接着想到什么,瞪他一眼,“不行,你换一个。”
“星星多好听。她就是天上的星星落到你肚子里来的。”
听他还敢拿这事打趣,姜从珚更恼了,“你换不换?”
“不换。”男人平日都很听她的话,在这件事上却十分坚持。
最后,姜从珚还是没坳过他,当然,她也没动真格,星星就星星吧。
接下来,夫妻俩又开始了幸福又烦恼的养娃日常。
芽芽对新生出来的妹妹很好奇,第一天就忍不住围过来看了,然后小脸一皱,这妹妹跟她想的不一样啊,红通通的,有点丑。
不过这是她的亲妹妹,不管多丑她都不会嫌弃她的。芽芽努力说服自己。
姜从珚看女儿的表情变来变去,也不知她在脑补什么,只觉有些好笑。
又过了几日,芽芽照常跟爹娘一起看妹妹,突然一脸正色地道:“阿娘爹爹以后不要叫我芽芽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看着她,“那我们叫你什么?”
芽芽抬起下巴,表情神气,“我有大名,拓跋容,以后要叫我拓跋容。”
“芽芽不好吗?”姜从珚笑问。
“可是我都有妹妹了,我长大了,再叫小名没有姐姐的威严。”
夫妻俩都“噗嗤”笑了。
小小一个人儿,还装起大人来了。
她越是这么说,拓跋骁越要逗她,“芽芽,芽芽。”
“不许,不许,爹爹不许这么叫我。”芽芽气得跺脚。
“芽芽。”姜从珚也这么叫她。
芽芽捂住耳朵狠狠摇头,“你们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女儿真的急了,夫妻俩怕再逗下去真要伤了她幼小的心灵,终于打住,面上应承下来。
不过两人还没习惯叫她大名,有时习惯性脱口而出她的小名,芽芽就会一本正经地纠正爹娘的称呼。
……
春去秋来,一年又一年,大昭前所未有的强盛而富庶,二人登基以来这十多年,积极开拓外交,开通商路,万国衣冠拜冕旒,还发展出许多前所未见的科技,看得众人新奇不已。
这段盛世,终将载入史册。
芽芽十五岁时,姜从珚和拓跋骁正式立她为太子,择吉日举行册立大典。
十五岁的芽芽,不,拓跋容,高挑、健壮又不失温柔,她饱读诗书,习武射箭,宽仁聪明,心怀天下,几乎完美符合储君的要求。
一开始众人还因她是位公主而可惜,心想她要是个皇子该多好,但渐渐地,这么多年下来也习惯了。
已经有一位女帝了,再来一位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而且,两位膝下没有皇子,就算他们不情愿又能怎么办呢?
过继?绝无可能,不管哪方都只能接受二人的血脉来继承大昭。
太子册立大典结束,夫妻俩携手回宫。
“从我第一眼见到你到现在,一晃都二十多年了。”拓跋骁感慨。
“怎么,觉得我老了?”姜从珚笑问。
“没有!”拓跋骁矢口否认。
他已经四十出头,她也年近四旬,可除了风情更成熟了,时光好像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依旧美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