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侯:“……”
环视过去,他们果然正盯着自己。
发现主君的眼神看过来,众人忙低下头,只是嘴角控制不住勾起。
难得多愁善感一次的凉州侯就这么被女儿打败了。
姜淮安顿好外面的事,第一时间赶回楚王府却发现张依娘不在,他浑身血液仿佛被冻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幸好这时若澜来跟他说张依娘只是出城去接凉州侯,他这才回过神,连忙翻身上马。
三人在玄阳大街相遇。
看张依娘身上穿着轻甲,上面还有点点血迹,姜淮一急,“不是让你好好在家里等我吗?有没有受伤?”
“我当然没事了,这不战况太激烈了嘛。”张依娘笑着说。
当时城中一片混乱,楚王府虽有重兵把守,但姜明深知二人感情深厚,还有一双儿女,眼见不敌,最后竟想抓人质来威胁姜淮,是以楚王府的战斗也不容易。
张依娘作为主母,当然不能在这时候当缩头乌龟,她也不是这种性格,干脆披甲上阵,亲自指挥亲卫对敌。
“我父亲来了。”怕姜淮揪着不放,她连忙转移话题。
姜淮只好先见礼。
他利落下了马,朝凉州侯一拜。
凉州侯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下马,赶紧扶起他胳膊。
“殿下长得像太子。”凉州侯看着他,表情沉寂下来,似有几分落寞。
凉州侯见过小时候的姜淮,那时还是孩童模样,现在姜淮长大了,正是二十多岁意气风发的年纪,气度卓然,恍惚间让他以为看到了当年的昭文太子。
“我已手刃了姜世荣,唯有以此告慰先父。”姜淮道。
“好,好!”凉州侯拍了拍他的肩。
几人回到楚王府,没干别的,凉州侯先去见了两个外孙。
“外祖父。”
“外祖父。”
两个孩子被若澜牵着过来,奶声奶气地喊外祖父,真是听得人心都化了。
当初听说女儿早产,他们还很是担心了一阵,早产的孩子不好养,但现在见到两个白白嫩嫩的团子,凉州侯终于放心下来。
他下意识朝袖子里掏了掏,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甲,什么都没带。
“外祖父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等下次,外祖父给你们双倍的。”
两个孩子还听不太懂,只睁着眼睛看着他。
凉州侯蹲下身,想去摸摸他们的脸蛋,看到自己手上的血痂和老茧,又收了回来,朝夫妻俩道:“孩子养得不错。”
姜淮和张依娘对视一眼,笑了。
凉州侯对两个孩子的疼爱都要溢出来了,他家里已经有好几个孙子了,并不缺晚辈承欢膝下,但这两个孩子有昭文太子的血脉,又是女儿的骨肉,当初把年仅十岁的女儿孤身送到长安,他一直十分愧疚,便忍不住多生出几分偏爱。
“父亲,您先把甲卸了,一会儿抱抱虎奴和长生奴吧。”张依娘道。
凉州侯没有拒绝。
洗漱了番,几人一起用了顿饭,凉州侯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心想自己当初的决定没有错。
宫乱结束,但后续的事情还多着,各处布防、处理姜世荣的党羽,最重要的,昭告天下昭文太子薨逝真相,实乃被姜世荣暗害。
姜世荣已死,三皇子四皇子被一网打尽,其余人不成气候,姜淮毫无疑问要登上那个位置。
他本身血脉正统,又查出姜世荣暗害昭文太子得位不正,身后还有凉州军支持,基本没遇到什么阻力,顺理成章地登基为新皇。
五月,姜淮正式举行登基大典和封后大典。
凉州侯在长安停留两个月后,最终回到凉州继续镇守西北。
匈奴和羌羯果然想趁大梁内乱发动突袭,但他们没想到长安这么快就安稳下来了。
凉州侯迎战匈奴,周纪率五万兵马对战羯族,胡人最终没在他们手上讨着好,只得退兵。
大半年过去,大梁终于稳定下来。
这时姜淮想起了自己的女婿,拓跋骁。
第217章 if线:姜淮重生7 “杂血,他就是有……
这时的拓跋骁应该才五六岁,跟着王芙在草原上艰难度日。
前世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加上拓跋骁自己也慢慢放下了,姜淮断断续续了解到他幼时的往事。
但重生这两年,先是面临妻子的生死危机,紧接着谋划夺位,登基后又要整顿吏治对抗胡人,一步都不能行将踏错,他一时也顾不上他。
想到前世长生奴与他的感情,姜淮是认可这个女婿的,身为男人,在这个时代风气下,他更明白拓跋骁这样始终如一有多难得。
前世是被迫远嫁,再来一回,姜淮却真心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真正二十多岁的他绝不会把女儿许给胡人,哪怕拓跋骁身上有一半汉人血脉,但上一世发生的种种让他的思想渐渐转变。
长生奴说得对,天下终将大同,所谓胡人、汉人,只要大家学习同样的文字说同样的汉话,将来便都是一家人。
包容和开放才能不断进步。
除了感情上的考虑,从利益出发也是好的。
他既登位,绝不可能重蹈梁国灭亡的覆辙,任由梁国百姓被胡人铁蹄践踏,也不会允许鲜卑一统天下,但如今的梁国同样没有国力战胜周边胡人。
匈奴、鲜卑、羌、羯,甚至还有南越蛮人,他们势力众多,虎视眈眈,给梁国造成巨大威胁;不过前世梁国能苟延残喘十多年也赖于此,牵一发而动全身,胡人部族人心不齐,始终无法联合到一起,梁国虽弱,毕竟是人口十倍于他们的大国,不是能轻易啃下来的,要是自己卖命打下地盘,到时被别人捡了便宜,这种事儿谁愿意干?
但十年后,拓跋骁成长起来,这一切便不同了。
“来人,把文彧叫来。”姜淮道。
这时的文彧还远不是前世名留青史的定西侯,他只是个二十不到默默无闻的小子,在鸿胪寺担任着一个小吏,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但他少年时便精通多种胡语,又擅长外交,这件事交给他再合适不过了。
文彧完全没想到天子会单独召见自己。他当然渴望建功立业,但他太年轻了,身后没有家族护持,只有先这么熬着,如今接到诏令,一颗心狂跳起来。
他努力压抑激动的心情,跟着传令的人进了宫,一路步行到思政殿——这并不是常规处理朝政的大殿,多是皇帝的一些琐事和私事。
文彧的心渐渐缓和下来,也是,他在想什么呢。
他已经做好准备,天子可能只是吩咐自己些许杂事,然而听完姜淮的命令,他心里掀起前所未有的巨浪。
“陛下是要臣把拓跋……鲜卑七王子和他母亲带回中原?”文彧不确定地问。
姜淮颔首。
他已下了决定,要派人去帮助拓跋骁母子俩。
把拓跋骁接回长安,让他学习汉文化,等他大些了再让他回鲜卑,若将来两个孩子仍在一起,那鲜卑与大梁的关系便能走向融洽了。
文彧则想,陛下是要趁机分化鲜卑啊,这一招走得高。
文彧毕竟年轻,除了语言优势,还没多少阅历,姜淮另派了一支二十人的亲卫给他。
这二十多人便伪装成一支游商,在三月份时向鲜卑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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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庭。
春夏时节,草原上冰雪消融,露出地皮上衰败的杂草和夹杂其间的少许嫩芽。
王庭边缘一片稀疏的树林下,一个六七岁模样的男童正认真捡着掉落的枯枝,他碧绿的眸子亮亮的,每捡一根都好像捡到了宝贝。
男孩儿身上只有一件破旧的羊皮衣,肩肘裤腿的质地颜色都不相同,看得出是用一片片碎皮缝的,但针脚缝得很细致,不仅不丢人,反而让人想到给他做衣裳的人肯定十分温柔坚韧,这一针一线全是对他的爱。
他捡完枯枝,用草藤绑到一起,又拿出一把磨锋利的石刀去割草。树枝和枯草都是他们家十分重要的物资。
割完草,他正要离开,抬头一看,表情瞬间亮了起来——树上有个鸟窝。
他忙丢下手里的东西,怕衣裳磨破,他还特意把上衣脱了,然后抱着树干爬了上去。看这灵活矫健的姿势,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了。
爬到树梢,里面竟然有四个鸟蛋。男孩儿开心地咧开了嘴。
怕鸟蛋磕破,他藏到草堆里。
他把树枝背到背上,手里抱着捆好的干草,准备回家。
走到一半,他猛地停下脚,将头一扭,下一瞬,一颗石头贴着他的脸颊飞落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