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拿出了一块糕点:“这是思思姐给的糕点,你快吃了吧,你都好几顿没能好好吃饭了。”
“……”你别凑上来我就不用挨饿了,我存着粮呢。
葳蕤见她一副不吃就要哭的模样,只能接过糕点,她囫囵吞下,又听寻芳道:“这个点陈嬷嬷早就歇息了,你也快回去歇着吧,就剩最后一些了,我来便成。”
葳蕤当即放下扫把:“那麻烦你了,我先回去了。”
她捂着晕乎乎的脑袋回了房,来不及洗漱便一头栽倒在床铺。
夜深,寂静的破败小屋传来嘎吱一声,迎来不速之客。
来人脚步轻盈,蹑手蹑脚摸到床头,待触到头发,她眼中发狠,将一罐药水毫不留情地往睡中人脸上倒去,仿佛见到了那张脸在药水中皮开肉绽,美貌不再的画面,她终于畅快出声:“去死吧,你这个贱人!”
然而想象中的哀嚎声并没有出现,她意识到不对,来不及思考,下一秒脑袋就迎来一击重击,嗡的一声,她顿时跌倒在地。
她用力抬头看去,只见原本应该晕在床上的葳蕤竟神色清明,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十分震惊:“怎么会,我亲眼看见你吃下那糕点的,你怎么会……”
葳蕤从衣袖中掏出那块糕点,碾碎在她面前:“你说的可是这块糕点?”
见寻芳还想挣扎着站起来,葳蕤又拿起木棍,给她来了一下,这下子寻芳几乎在昏死边缘,她害怕了,但还逞着强:“你不敢杀我,这里是太极宫,你若在这里杀了我,旁人一查就能发觉,即便是皇上也保不住你。”
“呵,”葳蕤饶有趣味地一笑,“你既然觉得自己能可以全身而退,那为何我就不可以呢。”
说着,她竟一脚踢倒炉子,煤星子散落一地,葳蕤随意抓起几件衣服盖在上面,火瞬间蔓延起来。
“你疯了,你竟然敢纵火!”寻芳吓得惊声尖叫,可她四肢根本不听话,怎么都爬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舌舔舐着自己的衣服,自己的皮肤,她很快就开始求饶,“葳蕤,葳蕤快救我,我是一时想岔了,我再也不敢了!”
葳蕤退后几步,看着床上还在冒烟的药水:“一时想岔?你才刚出慎刑司,哪来的那害人东西,还有迷药,这可不是你一个小小宫女能随意得到的。”
寻芳迟疑了,她想糊弄过去,可葳蕤却一直退到了门口:“你别把我当傻子,我猜也能猜得出来,你若不说我自有办法知道,只可惜,你就只能埋骨此地,连个骨灰都留不下来了。”
“我说,我说!你先救我,快救我,好痛!”被灼烧的疼痛只沾上一点便能让人遍地打滚,寻芳疼得涕泪横流,葳蕤拿起一旁备着的水桶,往她身上泼了半桶:“快说吧,我没什么耐心,还有半桶全看你自己了。”
被火燎过的地方一阵阵疼,寻芳痛哭出声,不敢再耍花招:“是一个宫女来慎刑司找的我,说只要能杀了你,她们就会把我放出去,可是背后究竟有谁我也不知道啊。”
“就这?”葳蕤摇摇头,“这些可不够救你的命。”
眼看着火舌烫干了衣服,又要蔓上来,寻芳吓得尖叫不已:“我真的只知道这些,哦还有,还有,我好像听到有人叫那个宫女芷梅姑娘,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求求你放过我,我出去一定帮你好好查,我再也不敢了。”
“芷梅姑娘……”葳蕤脑中闪过什么,舀了一勺水浇灭寻芳腿上的火,“你老实告诉我,金簪真的是珍雨偷放的吗?”
寻芳一噎,没想到她突然问起这件事,她很快便摇头,可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葳蕤没有放过,葳蕤提起水桶,语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那么,你该死。”
“葳蕤,葳蕤你回来,你这是杀人,杀人,你会下地狱的!”
葳蕤看着火渐渐吞没地上的人,她退到门口,火势竟神奇的停在了距离她两臂的地方,葳蕤将水桶扔进火海,转头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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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火了,走火了!”
原本寂静的夜里一片喧闹,狩元帝本已经歇下,听见吵嚷不悦地睁开眼:“怎么回事?”
郑重阳跑进来,帮宫女们服侍皇上穿上外衣:“回皇上,西角门起火了,那原本是没人住的地方,不知怎么的就……”
紫蕊举着腰带的手一抖:“西角门,那不是葳蕤住的地方吗?”
郑重阳与狩元帝同时看向她,紫蕊讷讷:“怎么会起火呢,那里连个炕都没有。”
狩元帝拿起她手上的腰带,随意一系,背影匆匆往外走去,紫蕊紧跟其后,郑重阳哎呦叫着,拿起一旁的披风赶紧追上去:“皇上,皇上您要去哪?”
西角门离后殿并不远,只是层层挨挨,若不走到院前,是瞧不见这个小地方的。
狩元帝到的时候,火光已盛,隔了一个院都能瞧见腾起的火焰,郑重阳想拦住他:“皇上,皇上您不能去啊,那里危险!”
“滚开。”狩元帝一脚将人踹开,紫蕊紧跟其后,到了院子前,见火势如此大,紫蕊吓得一踉跄,拉过正在救火的小太监:“里面的人呢,你有瞧见里面的宫女吗?”
那太监晕头转向:“什么人,没瞧见有人啊。”
“葳蕤!”紫蕊跟着救火,边救边喊,“葳蕤,你听得见吗!”
郑重阳小心翼翼:“或许葳蕤姑娘早出来了,皇上,要不先回后殿等消息吧。”
狩元帝看着漫天的火,忽想起那日最后一面,她红肿着手,在漫天大雪中扫着地,那是下下等苦役才干的活,从他将她带回来开始,她好像从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在眼见整座小屋都要被火光笼罩,狩元帝忽捞起郑重阳手里的披风,待其浸满了水缸中的水,往身上一披冲进了火海。
“皇上!”郑重阳瞪大眼珠子,吓得腿都软了,冲四周太监宫女侍卫们喊,“还愣着作什么,还不快去护驾!”
“砰”的一声,摇摇欲坠的门被狠狠撞开,他在烟雾缭绕中似乎看见了有人正朝这边走来,叫她:“葳蕤!”
那人一顿,竟似要软倒,狩元帝赶紧上前将人揽进怀中:“葳蕤!”
葳蕤悄悄扔开手里的湿帕子,虚弱道:“皇上,奴婢还是第一次听您喊我的名字。”
狩元帝牙一咬,都这时候了说的什么话,眼见房子开始倒塌,他躲过坠落的房梁,抱着人几步便走出了熊熊烈火,就在下一刻,轰地一声,房屋彻底塌陷,葳蕤也安心晕了过去。
“皇上,皇上您要吓死奴才了,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奴才就是一百个头也不够砍啊……”郑重阳见他们全须全尾地出来险些软倒在地,他历经了大风大浪,却从来没有这次一般惊险,差一点真的要见到阎王了。
然狩元帝心思全不在他身上,见怀中人晕了过去,他紧张道:“醒醒,太医,太医呢,快请太医,来人……”
郑重阳站在他们身后,欲哭无泪。
第19章 第十九谋 留在朕身边
“太医呢,怎么还没到!”刚将葳蕤放到床上,狩元帝便发起了火,郑重阳亲自去接了太医进来,这太医已然白发白须,还以为是皇上出了事,紧赶慢赶险些跑掉了半条命。
“皇上,微臣……”
“不用行礼了,赶紧治病。”狩元帝撩袍坐在一边,太医这才看到躺在床上躺着一个年岁不大的姑娘,他松了一口气又提起一口气,不是皇上生病那便万幸,但这姑娘竟能躺在龙床上,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他小心翼翼地诊上了脉,只是左诊右诊,眼看着狩元帝不耐烦了,他战战兢兢道:“回皇上,这姑娘没什么大碍,就是体内有些亏空虚弱,力竭而不足,给她服用些米汤,微臣再开一副养气血的药,养上两日便好了。”
“亏空虚弱,力竭而不足?”狩元帝头一回听说这个病,“这是什么病症?”
太医头都不敢抬起来,犹豫道:“这病症常在贫困民众之间发作,简而言之,就是饿坏了身子。”
“什么?”狩元帝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年少时也有过落魄,但再怎么落魄,也从未听说宫中有人饿坏了……他忽地想起来,怪不得方才她明明离房门就几步远,却没有力气走出来。
一旁的紫蕊忽哭了出来,此时不告状更待何时:“自从葳蕤搬去了那小院子,便归了陈嬷嬷管,那陈嬷嬷实在刻薄,常常苛待宫人,葳蕤知道自己不受待见,被饿了好几日也不让人说,若不是我从膳房拿了些馒头救济,她恐怕早被饿死了。”
“住嘴!”郑重阳在一旁瞪她,狩元帝脸色早已黑如锅底。
在太极宫被苛待,饿肚子饿出了病,简直闻所未闻,该、死、至、极。
“请太医下去煎药,郑重阳,把那个什劳子陈嬷嬷押过来,朕要好好问问,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嗻。”
然而陈嬷嬷还没叫过来,小得子却带回来一个消息,角院的火已经扑灭,但除了烧成框架的院子外,在屋子里,竟然还搜到一具焦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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