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小主都很热情,葳蕤认了个脸熟,待人走后,狩元帝亲自赐给她的一等宫女青黛在她耳边轻声道:“这几位小主都是狩元五年进的宫,都还未侍寝,如今都盼着能承圣恩。”
从前一直被困在养德阁,梅丽仪也不屑于同位分还比不上她的小主有交情,葳蕤还真没听说过这几位。今日相处,郑贵人如沐春风,秦才人热心快肠,关美人羞涩有礼,文答应心思细腻,各有千秋,但最令她印象深刻的是金才人,看起来年纪尚小,口齿不清闹出了些许笑话。
“那个金才人……”葳蕤话还没说完,青黛便接道,“那位金才人年纪最小,刚满十六岁,住在承乾宫,承乾宫主位是齐贵嫔,她性子在宫中也颇为有名,娘娘若是碰见了,还是远着些。”
葳蕤可惜道:“晚了,前不久刚得罪过她。”
青黛面上很是平静:“若是齐贵嫔有意为难,娘娘您不用害怕,奴婢让内务府再挑几个身强体壮的跟着娘娘,皇上还是看重娘娘的。”
葳蕤在太极宫从未见过青黛,如今看来这人却是正好的,狩元帝仿佛给她挑了个老鹰来保护她这个小鸡,葳蕤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
华清宫的扫洒宫人是原来就有的,葳蕤要来,内务府按规定又给她添了四位宫女两位太监,青黛不算在份例内,算是狩元帝额外赏的,待送礼的人都散后,葳蕤便叫了宫里上下的宫女太监来认脸。
“奴婢/奴才给昭仪娘娘请安。”
“奴婢瑞雪,原在内务府库房当差,奴婢不才,识几个字,今年十五岁,入宫已有四年。”
“奴婢石榴,从前伺候过汪太妃,后在藏书阁当过两年差事,看过几本书,学过沏茶,今年十六,入宫六年了。”
“奴婢吉燕,今年十九,从前在延禧宫伺候过先妃,奴婢很会簪发,凌云髻、朝云近香髻、倾髻、灵蛇髻、惊鸿髻都会,只要娘娘喜欢,奴婢每天都给娘娘梳不一样的发髻。”
“奴婢小环,今年十三岁,入宫两年,也是在内务府当过差,王总管还夸过奴婢机灵呢。”
这几个宫女各有各的长处,看得出来内务府是用了心挑选的,葳蕤也不必费心,向她们介绍了青黛是宫中大宫女,敲打一番后,将华清宫的私库交给了瑞雪,琴棋书画茶都交给石榴,早起梳妆交给了吉燕,至于小环由于年纪尚小,只叫她贴身伺候,没给具体的活计。
两个太监年纪都还小,一个叫小顺子,一个叫小乐子,专做些跑腿费力气的活。
除了贴身伺候的六人外,主殿还有几位粗使宫人,虽说也殷勤,但从容貌上就看出来,不太能讨得主子喜欢,平日里也是轻易不让进主殿的,葳蕤一视同仁,每人都发了二两银子:“往后你们跟着我,安安分分在华清宫做事,有我一口肉吃,就不会少你们一口汤喝。”
宫人们拿着赏钱喜笑颜开,裂开嘴还没笑多久,又听她道:“若是叫我发现了你们吃里扒外,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葳蕤一把将茶盏掷于地上,“本宫定叫你如同这茶碗,粉身碎骨,听明白了没有?”
宫人们顿时下跪表忠心:“奴万万不敢,娘娘明鉴。”
葳蕤叫散,粗使宫人们连忙跑出去了,几个机灵的丫鬟们也开始清点整理内务,正有序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昭仪娘娘,奴才来给您贺喜了。”
葳蕤抬头一看,竟是郑重阳亲自过来了,她连忙站起来迎接:“公公怎么来了,石榴快沏茶,公公请坐。”
郑重阳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娘娘,咱家是来送皇上给您的乔迁之礼,有玉如意一对,手镯一对,同心锁一枚,金丝攒头面一套,红玉玛瑙头面一套,帝王绿翡翠一套,还有几匹江南刚进贡的绡纱,宫里您是头一个得的,还有一些摆件,咱家就给您放着了。”
后面几个刚来的宫女太监眼睛都看直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葳蕤却只看了一眼,继续同郑重阳寒暄。
郑重阳喝了口石榴递过来的茶,笑道:“御前还有事要忙,咱家就不多留了,皇上说晚些就来。”
葳蕤谢过恩,迟疑了一会道:“我倒还有件事想要公公帮忙。”
郑重阳眼睛一亮:“呦,说什么帮忙,那是我们分内之事,娘娘只管吩咐。”
“太极宫膳房有个叫小年子的太监,他曾经帮过我,正好华清宫厨房还缺个烧火太监,不知可否让他来华清宫当差。”
还以为什么事,就是膳房的一个太监,别说膳房了,她就是想要御膳房的人,郑重阳都能给他办到,只见他一甩拂尘,十分潇洒:“娘娘放心,虽说有些麻烦,但是娘娘要人,咱家还能不给不成?娘娘等着吧。”
还不出一个时辰,小年子就连人带包袱到了华清宫。
第32章 第三十二谋 侍寝
将小年子安排好后, 葳蕤终于能喘口气,趁着间隙逛起了华清宫。
华清宫位于太极宫左后方,除皇后所住坤宁宫外, 就属华清宫最近,有一条小路直通太极宫。自狩元帝登基后,华清宫有多年不曾入住后妃, 但宫里的一砖一瓦都十分鲜亮, 丝毫看不出久未住人,主殿明亮宽阔,除了有些太过空旷外, 没什么缺点。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葳蕤沐浴更衣, 换上了一袭胭脂色罗裙, 并不复杂,却柔美异常, 将她身形勾勒得十分完美,纤秾合度。
吉燕将她扶到梳妆台前, 目中流露出惊艳, 晨时初见娘娘时她便觉得端得一副沉鱼落雁之姿, 如今刚出浴更是如出水芙蓉般剔透,怪不得皇上会喜欢,她能来华清宫伺候娘娘,真是走了大运。
葳蕤原本是空无一身来到太极宫,如今到了华清宫, 已积攒满满几个妆奁的首饰,连胭脂眉黛都是最好的,吉燕挑了几支红玉珠宝簪:“娘娘您瞧这几支如何?”
镜中人一头披发如瀑, 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肤若凝脂,色若桃李,葳蕤摇了摇头,倒是挑中了两朵牡丹丝绢,这两朵牡丹由鲛丝制成,在灯光下泛着波光粼粼,普通人家一辈子都买不起见不着,但在宫里,至少在吉燕看来,是最不值钱的头饰:“娘娘,这未免太素净了,会不会显得不够隆重。”
葳蕤一笑:“皇上同我一道用个膳,要隆重作什么,你再添两支珠花,挽个流云髻即可,脸上只少许上些胭脂,素淡些。”
吉燕嘴动了动,却不敢再劝,只能听葳蕤的挽流云髻,流云髻就是半扎发,一半挽起佐以绢花,一半披于肩上,吉燕本觉得不够庄重,但绾好后,配上泛着粉意的脸颊,吉燕竟挪不开眼。
“娘娘真是仙人之姿,天生丽质,奴婢再也没见过比娘娘更美的人。”
葳蕤瞧着镜中人,确实美得令人失神,只是以色侍人,终难长久,再美的脸看上几年也腻了,旁人还有机会生个孩子,维持宠爱,而她……
葳蕤自嘲一笑,她早被灌了汤药,恐怕再无做母亲的机会。
她这一生坎坷,如今能活到这把年岁,攀上皇帝当了昭仪,已是上天开恩,她如今只想将花朝平安接到宫里,她们无母家,在宫外寸步难行,往后的日子,她们姐妹俩取暖相伴,已是天伦之乐。
还有半个月,花朝便能进宫了,葳蕤想着此事,便柔软了眉目,回神后,淡淡瞧了吉燕一眼:“宫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这话若是让旁人听见了,还以为本宫心思不正。”
吉燕吓得一凛,讪讪道:“是,娘娘,都是奴婢嘴笨……”
看出她是真心懊悔,葳蕤岔开话题:“你这挽发的手艺确实不错,这妆奁往后就由你来保管。”
吉燕连忙喜得说了一堆表忠心的话,话音刚落,外头便传来了御驾亲临的动静。
天色渐晚,染上宝石般的深蓝色,葳蕤提灯相迎,狩元帝远远便见到莹莹光辉下美人如玉,柔软了神色,牵上纤纤素手:“今日事多,若不然还能陪你用顿晚膳。”
一旁的石榴连忙接过提灯,两人携手踏进殿内,经过多日清扫休整,华清宫复旧如新,狩元帝瞧着还算满意,只是入目桌椅摆设看着简单,不免又冲郑重阳交代起来:“香炉要换,朕记得库房里还有个越窑莲花瓷,放这里好看,那窗前放个贵妃榻,午歇时还能晒着太阳,这地上铺的都是什么,年前波斯是不是进贡了几匹羊毛毯,让昭仪自己去库房里挑。”
郑重阳一一应下,葳蕤伸手解他衣扣:“皇上,热水都备好了,累了一天,歇会吧。”
“咳咳,”狩元帝忙按住她的手,“朕自己来。”
要说妃嫔侍寝他也经历过多回了,但头一次觉得如此慌张,反观葳蕤神色更为自如,狩元帝只以为她强忍羞涩,但实际上,葳蕤在教坊司这么多年,即便明面上是卖艺不卖身的,但暗地里龌龊见得也多了,也习过些闺房之乐,毕竟她生得如此模样,总有一日会踏上以色侍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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