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宋嫔桌上那盘鸡丝取来后, 太医细细观察, 脸色一变:“皇上, 这不仅是鸡丝,里面还含了蟹肉,蟹肉性凉,是孕妇的禁忌食物之一。”
“万寿节宴上,怎么会有蟹肉?”贵妃眉头一皱, 虽说膳食由主要由德妃布设,但她也有逃不脱的责任,“来人, 去将御膳房的总管御厨都叫来。”
狩元帝沉声道:“你先去前殿吧,叫德妃过来。”
“是。”贵妃款款一弯腰,这意味着皇上是相信她了,无论如何,这错德妃逃不脱。
她转身离去,临走前,眯眼扫过葳蕤。
她不会就此放过她的。
葳蕤挺着背,神色淡淡,只是在看向宋嫔时,目光中露出几丝疑惑,会是谁如此大胆,敢在万寿节做手脚呢?
很快德妃并御膳房的人都到了,得知御膳房送来的鸡丝里混杂了蟹肉,德妃瞪大了双眼:“这不可能!”
她看向狩元帝:“皇上,此次万寿节宴席是嫔妾一手操办,宋嫔的膳食更是千叮咛万嘱咐,嫔妾万不敢出错,定是小人作祟。”她怒瞪向御膳房的人,“皇上面前,你们还不快交代!”
御膳房总管哆哆嗦嗦道:“皇上,宋嫔娘娘的膳食一向是由李太监掌勺。”
李太监慌张甩手:“这鸡丝不是俺做滴,俺徒弟小驴子上的菜,他能替俺作证。”
小驴子连连点头:“是皇上,奴才并没有见过这碗鸡丝,这不是我们上的菜啊。”
宋嫔身边的文兰突然记起:“奴婢记得,是个宫女上的这道鸡丝。”
“宫女?”文兰忽地看向葳蕤,“我想起来了,那个宫女我好像在明昭仪身旁看见过,好像是叫什么小环。”
“小环?”葳蕤不可置信,她看向狩元帝,“嫔妾只带了青黛一人赴宴,小环是嫔妾身边的三等宫女,年纪尚小,平日里,嫔妾并不让她出宫。”
狩元帝眉头一道川痕愈发明显,他不看葳蕤:“来人,把华清宫的小环带上来。”
葳蕤心中一跳,不明白小环怎么会被卷入其中,可若是真的,设计伤害后妃与皇嗣,小环,小环……
很快就有人在太和宫发现了小环,将她带来,在皇帝的逼视下,她慌乱道:“是有人来华清宫来传话,说娘娘叫人过去,奴婢就来了太和宫,却没瞧见娘娘,又有人叫奴婢过去帮忙传菜,奴婢、奴婢就搭了一把手……”
小环不过十三岁,脸上还有未褪去的稚嫩,她不知到底发生了何时,只懵懵懂懂述说着自己的经历。
“当真这么巧,搭一把手,就搭到了宋嫔头上,险些害了宋嫔与她腹中的孩儿,你可知罪!”常贵嫔厉声道。
小环吓得瘫坐在地上,她瞧了瞧皇上,又瞧了瞧娘娘,疯狂磕头:“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不是奴婢做的,不是奴婢做的啊!”
“明昭仪,”常贵嫔的嗓音时常柔婉,如今却叫葳蕤觉得听着像是黏腻嘶声的毒蛇,“这宫女可是你叫来太极宫呢,这蟹丝,难不成是你命她掺入菜中的?”
葳蕤捏紧了拳头,方才撞见林子默的事还未有结果,如今宋嫔的事又牵扯到她的头上,后宫真是波谲云诡,稍有不慎便会跌入悬崖。
“皇上,”面对众人打量而来的眼光,葳蕤深吸一口气,“在鸡丝中掺入蟹肉,这并不是端菜的宫女能做到的,必定是在出锅之前有人做下此事,小环并非嫔妾差人叫来,她为何会在太和宫确实是个迷,但谜底究竟在何处,相信同御膳房脱不了干系。”
狩元帝闭上眼,冷冷道:“去搜。”
御膳房分工明确,很快便将做了鸡丝的那位御厨出来,然而还没等御厨到皇帝面前,他手下的杂事太监却先一步自尽了。
那御厨到了皇帝面前后,那是哭着喊着冤枉:“是小陈子说明昭仪要一碗浇汁鸡丝,他剥的鸡,撕的肉啊,奴才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线索就断在了这里,葳蕤跪在一旁:“皇上,若真是嫔妾做的,嫔妾怎么会让小陈子光明正大去要鸡丝,若真是嫔妾,到了这个地步,小陈子又何必慌忙自尽,这其中分明是有蹊跷。”
常贵嫔哼了声:“明昭仪还真是有一副伶俐口齿,本宫看除了你,也不会有他人了,那小陈子都把罪魁祸首说出了口,你偏要狡辩,真当我们都傻吗?”
“皇上明鉴,嫔妾同宋嫔素无恩怨,连面都没有见过几次,又怎会如此冒险去害宋嫔娘娘。”
“宋嫔一向在宫里深居简出,自然同你无恩怨,不仅同你无恩怨,同旁人更是,只是宋嫔心地善良,不代表旁人心思纯善,或许就有人得了宠还不满足,仗着皇上的宠爱肆无忌惮,妄图伤害龙嗣,皇上,这可是大罪啊。”
“够了,”狩元帝沉着脸训斥,“物证人证不全,岂可信口雌黄。”
常贵嫔吓得一揪帕子,咬着唇敛眉道:“是。”
“将这几人都关押起来,德妃,此事由你继续查,若是有什么情况,立马来通知朕,”狩元帝起身,他离开前殿已经太久了,“至于明昭仪,送昭仪回宫,在事情水落石出前,不准踏出宫半步。”
葳蕤看向一旁无助哭泣的小环,心一沉再沉:“是。”
狩元帝大步远去,一旁的侍卫冲葳蕤行礼:“昭仪娘娘,得罪了。”
葳蕤在青黛的搀扶下起身,只能瞧着旁人将小环带走。
“娘娘,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该如何是好?”青黛同小环虽才相处了两个月,但是小环为人纯良,怎么看都不像是心思深沉之人。
葳蕤眉眼中露出几分疲惫,拍拍她的手背,接着向德妃娘娘福了福身:“娘娘,嫔妾先回宫了。”
德妃在一手操办的宴会中遇到这样的事,心情也不算好,扯了扯嘴角,没能扯出个笑意:“去吧。”
“娘娘……”青黛搀扶着葳蕤走出宫殿,心下惴惴。
“怕什么,不是我们做的,皇上自然会还我们公道,要定我的罪,也不能光凭常贵嫔一张嘴。”葳蕤眼中泛着冷光。
“可是万一……”青黛很是紧张,明昭仪这才显目了多久啊,万寿节就有这么多明枪暗箭朝她而来,万一这一关过不了,又何谈以后?
葳蕤出了宫后,一直没有开口,她在想,这事究竟是谁做的?德妃最有这个条件,但在万寿节上动手,难免会牵扯到她自己,看着不甚高明;常贵嫔的态度瞧着也很是奇怪,她同宋嫔难不成很好嘛?宋嫔自导自演也不是没可能,但蟹肉虽算不上毒药,却也对孕妇与孩儿会有影响,宋嫔当真舍得下此手?
还有没出现在后殿的那些妃嫔,又嫉恨宋嫔,又仇恨她,甚至对她的宫女都很了解……
葳蕤并不相信狩元帝,她也没办法相信狩元帝,后宫之中这么多女人,她又算得了什么,当初是为脱离魔窟入了后宫,如今看来,后宫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可怖地方。
“若要查,自然没这么容易,”葳蕤眼神幽幽,“但是或许有时候,皇上并不想知道真相呢。”
第66章 第六十六谋 真相
太和宫或许依旧热闹, 但华清宫一夜沉寂,葳蕤在宫中独坐整夜,直到天明都没得到任何消息。
她看着窗外忽然下起的小雨, 昨日的繁华,与今日清冷,如同两个世界。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葳蕤起身, 她想出宫, 却见宫门外不知何时添了几位佩剑侍卫。
青黛为难道:“娘娘,皇上昨日就下令让您在华清宫好好休息等消息,没有皇上的命令您不能随意出宫。”
“你说, 皇上他怀疑我吗?”瞧着那群侍卫,葳蕤慢慢坐回原处。
青黛迟疑了一瞬:“自然不会, 皇上心里是有娘娘的。”
“是吗?”葳蕤扯出一抹旁人看不见的冷笑, “青黛,我到底有没有做这些事, 你心里是最清楚的,如今我只能拜托你了。”
说着, 她将亲手做的荷包放入青黛手心:“你替我去见皇上, 就说若是连皇上都不信我, 那我在这个世上没了牵挂,何必苟活。”
青黛看着手中的荷包,瞳孔一震:“娘娘,如今还没到最差的地步,若是皇上召见, 奴婢自当毫无保留向皇上述说。”
现在就去找皇上,万一皇上不肯见她,问题就大了。
“查了一晚上, 若是能查出来,早就查出来了,在这干等着一个结果又有什么用,若是怀疑,现在同以后,没有分毫区别。”葳蕤闭上眼,“你去吧,青黛,若是皇上连你的话都不肯听,那我这昭仪也不必做了,还是早做打算,等着跌落泥潭吧。”
青黛想劝说的嘴动了动,最终还是败了下来,拿着荷包离宫。
她走后,吉燕在屏风外为难道:“娘娘,花朝在外求见,已经站了许久了,就是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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