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并不强硬，连声音语气都一如既往地温柔。可孟与还是握着她的手，低头同她脸颊蹭了下。
“我错了，和和，我知道了。”
荀和唇角稍稍扬起，抬起摸摸他头发：“我没有生你的气。”
“嗯，我带你下去。”
“好。”
泳池周围其他人，就看着高大的男人牵着妻子谨慎下水，每个人心中都是问号。
兄弟，一米深的池，你刚刚不牵你闺女，现在牵你老婆这么小心干嘛？
小灯泡读小学后，家里反倒更轻松了，那种辅导作业辅导到家长心梗和发狂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在他们家。
某天，荀和在书房里加了个班，出来后就看到小灯泡在收笔和作业册。
桌上还剩最后一本，她顺手拿起来一看，是本语文习题册，右边空白，显然今天是做到左边那页。
下意识扫了眼内容，是默词，就是那种他们小时候都做过的题，什么AABB、ABCC、AABC之类的，这些都还正常，直到她看到了最上面的ABB形词语……
软绵绵、水潺潺、黏糊糊、泪汪汪……
小灯泡看着她妈脸一点点涨红。
歪头：“？？”
荀和恨不得想不起来：“你爸爸教你的？”
小灯泡目光落到她妈指的地方，点点头。
荀和摸摸她小脑瓜：“没事儿。”
夜里，荀和指责孟与：“那是作业，要交老师的，你能不能正经点！”
孟与挑眉，知道她是看见了。
不过还是不以为意：“所以？那不是，ABB？”
荀和一噎，那当然是。
孟与颇为自在地望着她的表情：“荀和，小学生的作业，你想到哪儿去了？怎么被你整的这么色、情？”
是她吗？难道不是他的错吗？
她鼓起腮，一脸羞愤地盯着他。
心情愉悦地欣赏了会儿，孟与慢悠悠走到门边，然后“啪嗒”一声落了锁。
荀和不由自主瞪大眼：“你干嘛？”
“你说呢？”孟与踱步到她面前站定，勾起唇，“你说呢？”
这笑显然不怀好意。
荀和刚刚往后退了半步，就被他一把拉住扯进怀里。孟与一手勾起她的下巴，吻上去，含住又吸吮。
低低笑道：“孟老师教你学词语。”
翌日傍晚，星期五结束，荀和终于缓下来了，就她陪小灯泡写作业，孟与在厨房准备晚餐。
小灯泡掏出语文作业，周末一共要做三页，五六七每天一页。
荀和目光条件反射地落到左边ABB式词语那，老师已经批阅过了，满满的勾，还在旁边画了个竖着大拇指的简笔画。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你怎么不自己默？红彤彤黄澄澄绿油油黑漆漆……很简单啊。”
小灯泡很是认同地点头：“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爸爸说教我点高端的，颜色类的太小儿科了，显示不出水平。”
荀和：“……”
咬牙切齿。
那可不，他可真是太高端太有水平了，就他昨晚上那番教学，的确不小儿科，那根本是限制级好吗？！
她没再说什么，毕竟，她总不能跟小学生的女儿说“你爸在对你妈耍流氓”吧！
不过她有反抗。
从吃晚饭起，孟与发现荀和不理他，甚至饭后连他洗碗都不来陪他了。
他看了眼关着的房间门，转头问正在看动物世界的女儿。
“吃饭前你妈在做什么？”
小灯泡扭头回答：“陪我写作业啊。”
“就这个？”
小灯泡肯定地点头，萌萌哒应道：“对呀对呀。”
孟与丝毫没被萌到，甚至还拧起眉：“详细点。”
对她爸这德行也挺熟悉了，小灯泡拿起桌上的遥控器按下暂停。
“就是陪我写作业，今天写了数学作业、英语作业、语文……”
孟与略显没耐心地打断她，有些无语：“你每天不都写这些作业吗？”
她眨眨眼，被爸爸这么说也没有丝毫小脾气，小灯泡还是温温吞吞道：“你别急呀，我还没说到呢？”
然后停在这里等他问。
孟与：“……”
行行行，大的把他拿捏的死死的，小的也挺会。
“你继续说。”
“写了数学作业、英语作业、语文作业……”
孟与：“……”
牛，服了，还要前情回放。
小灯泡停顿了两秒，才继续展开：“妈妈问我为什么不写红彤彤黄澄澄绿油油黑漆漆，我说爸爸说太小儿科了，要教我高端的、有水平的。”
孟与：“……”
得了，知道了。
“你继续。”说完，转身就走，利落干脆，眼神都没给一个。
小灯泡看着他回房间，关门，她眨眨眼，回过头按了下遥控器继续看河马怕干去淌水、怕淹死又上岸。
十分钟后，孟与出来，一脸烦躁地按着太阳穴，靠在墙边，喊她：“别看了，过来。”
荀和单方面对他宣布冷战。
他受不了一点。
虽然女儿的动物世界时间还没结束，但开什么玩笑，他当然会，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牺牲女儿哄老婆了。
小灯泡乖乖退出，关了电视，爬下沙发：“怎么了啊，爸爸？”
孟与抓了把头发。
好烦，又给自己找了事。
但企图跟他冷战的荀和也好可爱。
不过还是好烦，明明他现在应该搂着老婆的。
他俯视迈着小步子过来的小灯泡，她虽然长的不那么像荀和，但身上总有她妈妈的缩影。脸上烦躁敛下去，仍还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教你ABB词语。”
被喊拿出习题册翻到昨天作业那里的小灯泡茫然无比：“？？”
孟与握着笔，语气平淡：“爸爸教你其他的，就，描写人的吧。”
也不等小灯泡说话，自顾自往下讲。
“你看，妈妈的眼睛很漂亮，又大又圆，所以我们可以形容说水汪汪、亮晶晶、圆溜溜，妈妈身上香香的，所以是香喷喷，妈妈脸皮薄，有时候会羞答答，但还是最漂亮最可爱，还有妈妈的皮肤白嫩嫩滑溜溜的，摸起来……”
意识到什么，孟与卡住。
他将这些词划掉，面无表情道：“爸爸教你描写环境的。”
也不教学了，言简意赅输出答案。
“闹哄哄、静悄悄、亮堂堂、雾沉沉、灰蒙蒙、乱糟糟、冷飕飕，够了吗？够了我去找你妈了，你自己玩儿去。”
把笔一搁，起身头也不回就走。
小灯泡看看习题册，又看看他的背影远去。
早够了啊，这都是昨天的作业了，老师都改过了，为什么她爸妈这两天非得一人说两次，她爸爸居然还教她两次！
大人，真的好难懂！
独自坐在这的小灯泡撑着脸发愁，觉得她有点不容易。
后来，在ABB高端词汇上，小灯泡比其他小朋友掌握量一骑绝尘。
又是某天，小灯泡坐在爸爸来接她的车里，当然，是后排。
今天妈妈加班，爸爸说他不做饭了，要带她去外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吃现成。
坐在餐厅里，小灯泡托着腮问他：“爸爸，我同学她爸爸妈妈都还叫她宝贝宝宝，你为什么要叫我小不点儿啊。”
孟与伸手大掌按在她头顶：“别乱喊啊，你爸我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个。”
他眉宇间的那股懒散这么多年也没变。
小灯泡茫然了下，突然福至心灵。
这么多年家庭氛围熏陶下，她渐渐对一家三口的定位有了清晰且很有“自知之明”的认识。
恍然大悟，一脸“我懂了”的表情：“噢噢，我知道了，是妈妈，那好吧，我也同意。”
孟与转而揉揉她的头发，看着她这双越来越肖似荀和的杏眼，难得温柔：“嗯，你以后也会有最最爱你的人，在他心里无论谁都比不过你。”
小灯泡点头，虽然并不是太懂。
某一天，一家三口展开了关于爱的多少的讨论。
“爸爸，你能不能多爱我一点？”
“爸爸爱你已经像爱你爷爷奶奶一样多了，不要太贪心。”
“那妈妈呢？”
“嗯？你为什么要这么不自量力地跟妈妈比，小矮子，你怎么敢的啊，爸爸当然最爱妈妈了。”
“那妈妈最爱谁？”
“这还用问？妈妈那里我可以帮她回答，你妈妈是我老婆，我老婆当然最爱我，知道了吗？”
说这话时，他得意极了，三十几的人了，比小灯泡还像个小孩儿。
“哦，对了，以后别想着跟爸爸比，你比不过的，也别想着跟妈妈比，比不了，懂吗？”他不忘强调。
“真的吗？妈妈。”
“嗯，妈妈最爱爸爸。”荀和看了他一眼，走过来蹲在小灯泡面前，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你以后也会有你最爱的那个人，那个人也会是最爱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