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byface_莓有鱼【完结】(65)

  回复她的是1s语音,男人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点吃饱喝足的微哑:“好。”

  舒意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把这条1s的“好”听了十来遍。

  她随便逛,并不进入每个房间,领导巡视地从客厅走到露天小花园的阳台,再从阳台走到书房。

  期间她百无聊赖地给康黛发语音,康小姐以“F”开头“M”结尾,洋洋洒洒地骂了沈越十五分钟,最后才回到正题:“我看见你发的朋友圈了,所以你是真的和周医生在一起了?”

  舒意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视频前洗尽铅华的大美人疑惑地歪了歪头,声线极尽娇媚:“暂时没有很正式的告白。但我是认真追求他的。”

  康黛觉得槽多无口。

  周医生都快要白给了,结果到她这里反而变成自己认真追求。

  “行吧。”康黛无奈:“我们舒意说什么都对。我这边还有点事,晚点再和你说,先挂。”

  舒意就近走到一件没有嵌门的房间,手指在墙壁摸索片刻,是触摸灯,房顶内置的一排水纹灯渐次亮起。

  光源如月华柔和,照亮将近六米挑高的通顶书柜,她的面前放着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她走过去,琴声镌刻的首字母C昭彰鲜明,原来是一台贝希斯坦。

  舒意自己会弹钢琴,大概是伦敦车站街头钢琴不露怯的水平,算不上好,也没有特别坏。

  但她想起某天周津澈在她家弹奏那架摆设意义大于实用意义的斯坦威,心想他确实是那种,不仅读书成绩好,还会多种乐器的别人家的小孩。

  确实很招人喜欢么。

  尤其招她。

  舒意手指轻柔地流连过琴声,她眉目疏懒,支着脚尖勾过琴凳,压着裙摆坐上去,却感觉硌到了什么。

  她疑惑地回头,从身后抽出一本硬皮笔记本。

  ……笔记本?

  她怔了一会儿,心底微动,掌根轻轻地拂去棕色封皮的落灰。

  也许是它一直被遗忘在琴凳上,定期打扫的保洁没能发现。

  就像一座,只有舒意才知道的、小小的孤岛。

  灯光下,她挑起一双盈盈流丽的大眼睛,一指拨过扉页。

  周津澈的笔迹很好认,笔锋遒劲,字形峭拔。

  舒意愣住。

  这,竟然是周津澈的日记本。

  。

  新年快乐。

  今年是第六年。

  在南城买了房子,朝向很好,三百来平的复式。

  管家问我重置密码,我下意识输入了舒意的生日。

  她出生在三月,热情似火的白羊座。

  星座书上说,白羊和天秤的匹配率很低。

  什么烂书,我给丢了。

  回家吃饭,小表妹带了男朋友,据说是高中同学,家里人都说,当初孩子们自由恋爱,只要不影响学习,不会插手。

  周老师嘲笑我:也有人暗恋多年爱而不得。

  我没说话,席间大姑问我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我说有。

  舒意的ins显示她在古巴,我把她的动态从今年翻到了三年前。

  原来她和男朋友分手了。

  她看起来并不伤心,也许,舒意不会把这一面展示给别人看。

  我不清楚。

  守着零点给她发了新年快乐,她没有回。

  倒是群发对象回了我很多句新年快乐。

  。

  生日快乐,舒意。

  前段时间有事回了一趟一中,银杏路又扩建了,听说要修银杏路3号线,以后从家里到一中,倒三班地铁就可以到。

  那个卖红绳的老婆婆还在,她告诉我后山荒废多年的如是观最近被一个慈善企业家接手了,如果有空的话,可以去逛一逛,上炷香,求个姻缘什么的。

  我不想求姻缘,我想给

  舒意求平安。

  她发动态说生日前几天差点和死神擦肩而过,还好只是轻伤,养两天就没事。

  照片露出她吊着石膏的手,病房里,一群朋友把她围在中间,她脸色苍白,笑起来一如既往的明媚漂亮。

  给她送了一束花,希望她看见,心情能好一些。

  今年发生了很多事。

  高三时一起救下的那只小猫,因为心脏病去世了。

  离开的时候很安详,没有太多病痛。

  就像漫长地睡了一觉。

  希望小猫能到天国,希望舒意早日康复。

  明年我会来还愿。

  愿你平安。

  。

  师兄说我其实没有很喜欢舒意,我只是喜欢一个时期的想象。

  我反驳不了。

  喜欢她已经成了我的本能,正如人类需要氧气,游鱼需要水源,植物需要阳光。

  师兄让我多交几个朋友,眼界宽了,就不会故步自封,我没答应。

  舒意现在在哪儿呢?

  已经有快两个月没有发过动态了。

  工作很忙,新来的管培生承受不住压力,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吞药自杀。

  抢救很久,没救回来。

  才22岁。

  周老师说我最近精神不对,应该休息一下。

  我很久没有休过假了,好不容易暂停工作,却不知道舒意在哪。

  有些想念总是和舒意在教学楼偶遇的夏天了。

  。

  舒意沉默地合上笔记本。

  这片小区的入住率不高,加之业主面向高素质人才,她从书房的落地窗看出去,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舒意看见自己映在环景落地窗前的自己,像是被人当空敲了一闷棍,很呆的表情。

  她从小到大,没有尴尬期,是那种不单客观也很主观的美女。

  宁城九亿少男的梦,不是二代圈子捧她高兴的名头。

  舒意知道自己漂亮,但她没利用美貌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每一段感情都是有始有终的开始。

  喜欢她的人很多,不计其数。

  但是。

  喜欢了她那么多年的,很少。

  换种说法,喜欢了那么多年,仍能在她的生命中当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少之又少。

  筛来选去,也就一个姓周的笨蛋医生。

  她的思考能力变得很慢,掐着手指数,这本日记的开头是第六年……

  那么,今年是第九年。

  过完年的话,第十年。

  舒意安静地把笔记本归于原位,离开时关上书房的灯光,瘦薄掌心一一拍过去,这才发现窗台还有一盏不起眼的水晶灯。

  应该是夜光款,此刻散发着绿莹莹的微光。

  舒意走过去,白皙指端戳了玻璃两下。

  这不像是周津澈的审美,而且,看起来也太有年头了。

  简直像是会出现在90后时代眼泪盘点杂志上的东西。

  她好奇地拿起来,轻轻晃动,白色雪花纷扬。

  那瞬间,某个隐秘难辨的念头如流星一闪而过。

  她想起来了。

  她转到一中没多久,女生间赫然流行起起一种“许愿灯”。

  愿望五花八门,什么希望下次月考简单一点,希望数学要考120,希望能追上女神蔚舒意云云……

  舒意被当时的小同桌挽着手,入乡随俗地买了一个。

  虽然她不信,但以当年的眼光来看,这种流水线统一生产的水晶灯确实很漂亮。

  她记得,这个小玩意之所以能在女生圈里大规模风靡,主要是灯台底部有个小小的机括,打开,可以藏进指节大小的东西。

  当时她们很喜欢买那种亮晶晶的便签本,后来发现要撕,而撕掉的边角不规整,又被嫌弃。

  不知道是谁想起了叠星星的玻璃纸,在里面写下心愿,藏进灯台。

  眼前,就有一枚小小的、暖黄色的星星。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再以一个当事人的身份偷窥周津澈少年时代的秘密。

  但她的手控制不住。

  一个喜欢了我差不多十年的人。

  跟风买了不可能实现愿望的许愿水晶灯,他的愿望,会是什么?

  门开了。

  她动作一僵,回头时不慎错手,水晶灯沿着窗台跌落,全力以赴地砸到脚背,然后弹跳两下,撞到檀木色的木纹砖,如萤火幽微的绿光在她眼前四分五裂。

  周津澈听见动静,嗓音迫着焦急:“舒意?在哪?!”

  “钢琴……”

  他听见她茫然无措的声音,脚步刚到门口,熄灭没几分钟的灯光再次排开,舒意仓促闭了一下眼睫。

  “有玻璃。”她揉了揉眼睛,尴尬到不敢抬头:“你穿鞋了再过来。”

  周津澈面色不虞,说你别动:“我过去抱你。”

  舒意这才发现,他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笔直裤管下是一双皮鞋。

  风衣染着一层夜霜,几分潮湿,略微洇深了他的领口。

  他踢开玻璃渣,小臂穿过她的膝弯,舒意慌忙环住他后颈,轻轻地诶了声。

  她手指点了点地面,好委屈的声音:“你把星星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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