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医院都穿了_流云南【完结+番外】(188)

  因为大郢商人虽然富裕,但社会地位很低,客气地说话、急智应对,都是经商必备的能力,有“眼力见”则是保命技能。

  殷富的经商之路是用性命铺就的,殷遥和殷梨自幼就把周遭的冷眼、盘剥和刻薄都记在心里,察言观色对殷家来说是保命利器。

  所以,哪怕是第一次见,在殷氏兄妹眼里,大厅里最和善的是医护人员,郑院长和金老,他们的眼神既清澈又温和。

  润和帝向殷氏兄妹招了招手:“走近前来,孤有事要问你们。”

  殷氏兄妹再次行礼,走近两步,在润和帝连连招手之下,最后与他的病床保持五步距离,就再也不肯上前了。

  润和帝打量殷氏兄妹俩,略有些惊讶地发现,比起肥头大耳的殷富,兄妹俩模样非常惹眼,充满了异域的美感。

  正在这时,代表润和帝与太子殿下,去协理文家替文阁老办丧仪的卢申和卢湛回到了抢救大厅,卢湛把之前贴了画纸的大白板推出来,向殷氏兄妹示意:

  “你们看,这是暮山县的呆小症病人,得了大脖子病的村民,飞来医馆的医仙们给出建议,将他们当地的盐改成海盐。”

  “之前问过你殷富,他说从吃海盐的地区运盐到暮山县,三倍价才能不亏,四倍价才有得赚。”

  大郢的盐是自由买卖,百姓向来是哪种盐便宜买哪种,真正贫苦的百姓连盐都吃不起,殷家有段日子同样吃不起盐。

  卢湛上次已经在润和帝面前表示,一定会想办法解决海盐进山的问题,所以联系殷富没有结果,听说殷家兄妹上山,就立刻把他们截到抢救大厅。

  殷遥紧张得手心出汗,海盐雨季的折损确实多,但货运路上缴纳的各种税项才是关键,润和帝就在眼前,这里的老病人都是重臣,他们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殷梨更加紧张,因为殷家卖货的价钱是自己核算成本以后定的,敢在水运和陆运两条路线上随意增加缴税的官员,背后都牵扯着无数利益,而抢救大厅的老臣们通常就在利益的尽头。

  世人皆说商人逐利,但商人地位极低,也是大郢官员最喜欢盘剥的肥肉,所有官员们都一样,润和帝却还在问为何运盐价高?这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但如果殷家什么都不说,到时候运海盐的事情落在自家头上,暮山县那么穷,盐价还不能卖贵,那样的话,运盐折损和缴税的成本都需要殷家贴补。

  生意买卖有赚有赔,运海盐这事稳赔不赚,一旦开始,殷家再有钱也扛不住日积月累的消耗,多则一年,少则半年就得把家底都贴补进去。

  殷遥怎么也不会用自己家去填补运盐的窟窿,所以,只能绞尽脑汁地说服润和帝,不让他把运盐这桩差事扣在殷家。

  殷梨的想法与殷遥一致,卢家这是打算割殷家肉填自家的库房,所以这桩事情万万不能同意,还要想法子推脱。

  忽然,殷遥有了主意:“启禀陛下,奴不敢有半点欺瞒,只因家中未曾做过盐运的生意,家父只是按照一般路运和水运的成本做的估算,难免有偏差。”

  “奴觉得此事关系重大,小心考量才是上策。”

  卢湛收到润和帝的眼色,问:“何为上策?”

  殷遥力持镇定:“启禀陛下,奴见识浅薄,着实现丑。可以找人在各产盐地购买一马车海盐,试各种盛装容器,然后分水运和路运、经各条路线运至暮山县。”

  “现在三月,一路过去可能遇到各种状况,到达后计算折损与成本。每个月运一次,经过反复运输后,才能算出折损和估价。”

  润和帝微微点头:“如此甚好,但第一批盐还是由卢家与书信同行,尽快送到暮山县。”

  卢湛恭敬回话:“启禀陛下,海盐与家书都已经准备妥当,只是……”

  “说。”润和帝怎么会听不出话外音?

  卢湛继续:“可是一车海盐该如何分配,那些脖子粗或者不粗的人,是否都要吃海盐?如果海盐是药,那必定要有合适的药量。”

  简单来说,远在暮山县的卢满不通医术,没法把握这个度。

  润和帝的心里很清楚,飞来医馆的生活用度都太过优越,尤其是盥洗室和冲淋房、食堂等等,所以

  医仙们都不愿下山,更别提坐马车两个月到达暮山县,为那些病人诊治、分配盐量。

  但卢湛说的是事实,所以润和帝只能看着郑院长,张了张嘴:“郑院长,海盐运送不易,还请医仙们多多指点。”

  郑院长直接打电话给内分泌科主任张蕾,把运送海盐去暮山县的难题说了一遍。

  一刻钟后,张蕾拿着一叠A4纸就来了,走进护士站沙沙写,然后交给译语人崔树:“你逐字逐句翻译就行,一看就明白。”

  崔树认认真真地抄写,改了三稿才算放心,恭敬地交到卢湛手里。

  卢湛小心收好,又向润和帝行礼:“陛下,臣这就将书信送下山。”

  润和帝一抬手,示意卢湛稍等,环顾四周,最后问郑院长:“郑医仙,不知魏家画师现在何处?”

  魏家画师柴齐一直在医院到处画,找到他可不容易。

  郑院长打电话给监控室:“把魏家画师柴齐,对,就是背着画板到处跑的大郢人,让他到抢救大厅来。”

  监控的力量无比强大,十分钟后柴齐背着画本、腰间别着画笔桶,叮呤当啷地跑进抢救大厅,恭敬地向润和帝行跪拜礼,因为礼行得特别认真,画本和画笔桶掉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响动。

  夹在画本里的大幅画纸掉了一地,把老臣们看得一怔,画里的动物大熊猫、小熊猫和水池里的金鱼都完全写实,冷不丁一眼过去以为是真的。

  柴齐慌张地收拾画页,医护们也替他捡画纸,然后跪在润和帝面前:“陛下,请恕奴失仪之罪。”

  润和帝和颜悦色地问:“你姓柴名齐,行十九,是吧?”

  柴齐整个人都傻了,陛下说得这么清楚,肯定是要治罪,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润和帝向来语气严厉,但笑意明显:“孤向太子妃问起过你,太子妃说当初是赏识你的才华收留在魏家,是良民不是家奴,这三个月你作的画早就超过魏家的要求,你现在来去自由。”

  柴齐还是不明白,只顾着害怕。

  “柴齐,你可愿意进翰林院当画工?”

  “啊?”柴齐脑袋里嗡嗡的,对自己这种无人问津的画师来说,当翰林院的画工就是一步登天了,这怎么可能?

  “不愿意?”润和帝早就看过柴齐所有关于飞来医馆的写实画,以前肯定看不上,但因为飞来医馆实在超出想象太多,只有柴齐的画最贴合实物,渐渐的就越看越喜欢。

  “奴愿意!”柴齐太开心了,回答得特别大声。

  “免,起身,”润和帝当然知道世家盘根错节,也想知道盐运路上会发生什么,飞来医馆的那些机器没电无法使用,也就没法带到暮山县去。

  所以,润和帝觉得,柴齐这种从不修饰、力求逼真的耿直画师,很适合做盐运路上的“人体照相机”,但不论是人还是玉石,都需要敲打。

  “柴齐,翰林院不养闲人,如果你愿意当画工,那就跟随卢家送海盐到暮山县;之后,再跟随卢家派出的运盐人,将沿途看到的怪病、或者难治的病人,都画下来。”

  “画得越真实越好,打听得越细越好,你的画可以交给邮差送回国都城。你可愿意?”

  柴齐虽然很喜欢画飞来医馆,尤其喜欢大熊猫和小熊猫,心中不舍,但他打小就有当“画天下”的心愿,只苦于囊中羞涩,毕竟在大郢游山玩水也是非常昂贵的。

  于是,柴齐提了心中疑问:“请问陛下,盘缠、吃食、四季衣服、画纸和画笔这些,需要自备吗?”

  润和帝哈哈大笑:“一应费用自然由翰林院出,月俸准时发放,但你必须呈交画作。”

  “启禀陛下,奴愿意画遍大郢。”柴齐的性格和画风一样,务实又勤奋,衣食不愁、画笔画纸无限量供应,解除了后顾之忧,不论画多少张都不会累。

  润和帝的脸色一沉:“若你辜负画纸画笔,随意隐瞒歪曲事实,一经发现,必有重罚。”

  “奴谨遵陛下教诲。”柴齐怎么也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润和帝很随和:“你跟着卢常卿下山,办妥入职事宜,收拾行装跟随卢家家仆出发,不得有误。”

  柴齐再次行礼:“启禀陛下,奴到飞来医馆后,受到医仙们的诸多照顾,连纸和笔都是他们赠送的,奴……”当时出发得急,身无分文上山,每天三餐都吃食堂,除了谢谢,什么都没付出过。

  润和帝示意柴齐继续说。

  柴齐从画夹里找出一张折叠的画纸,恭敬地交到郑院长手里:“真心之拙作,感谢医仙们。”

  郑院长很意外,打开画纸一看,背景是非常逼真的抢救大厅,画了所有在抢救大厅工作过的医护们,每个人都栩栩如生,也包括自己和坐着电动轮椅的金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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