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u~ong~”
“d~u~ong~”
一声强过一声。
军卡里，电话铃声响起。
袁新没去接电话，他奔向野溪路口。
“快，快，来不及了。”
他冲了下去，拉扯着疲惫的战士，推举着最后的人。
13:31
洪峰抵达。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头巨兽，排山倒海而来。
几乎是连滚带爬，在最后的时刻，袁新推着最后一个战士滚上了公路。
他们所处的位置是野溪向下流时的一个大湾。
洪峰到时，在这里一个急刹车，再才转弯而去。
土黄色的水在岸边拍出白沫，至高处溅起来比公路的位置还高。水落下来，打在路边观望的人身上。湿了满头满脸。
有人被水打得没站住，险些跌下去，被旁边的人拉住才免遭于难。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人腿软，有人直接跌坐在地，喃喃自语：“我的妈妈耶。”
更有甚者，直接哭了起来。
后怕。
大热的天，背心都是凉的。
如果晚一点，哪怕一点……
哭声能够传染，高兴也是。
情绪大起大落，劫后余生的人们抱着身边的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又哭又叫。
“活下来了！老子又活下来了！傻逼阎王爷老子口口口口！”
疯的不止这一个。
警察姗姗来迟。
几辆警车、救护车陆续达到。
林枫从警车里出来，即使站在路中央也能看到高高的水面。
那高度，让他下意识退了半步。
秦擎看到林枫来了。
她从路边沿向后退。
林枫走过来。
明明什么也没做，秦擎却觉得一股疲惫从身体深处涌出来。
她不是很有力气，对林枫笑了笑，道：“林警官，干得真漂亮。”
林枫难得没笑，他说：“你也是。”
然后，他脚跟靠拢，抬首挺胸，右手平抬，指尖触于太阳穴。
表情肃穆。
秦擎收到了今天第二个军礼。
生平仅有。
第48章 袁新
“敬礼！”
林枫一声亮喝。
紧随其后的警员全都原地立正，朝着秦擎的方向表达敬意。
袁新从地上爬起来，加入了这个序列。
累成一团的国防生小战士们，不明所以，但见到自己的教官动作，全都有样学样。
找到工作室的员工们，挤在人群中，看着自家老板，也挺起胸脯，与有荣焉。
秦擎不认为今天的结果是自己一个人的功劳。
尤其是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战士，他们出人出力，没道理还要来给她这个只吼了一嗓子的人敬礼。
哪怕她这一嗓子，确实很重要。
秦擎向众人鞠躬还礼。
林枫最快从这种严肃的氛围中脱离出来，他对秦擎说：“好了，你也别谦虚。我们这些人都是卖力气的粗人，知道指挥人往哪里卖力气的人，无可替代。”
袁新也说：“这位警官说得没错。”
林枫敬礼，介绍自己：“武宁刑警支队，林枫。”
袁新回礼：“袁新，暂代国防科大教官。”
林枫听懂了他的潜台词，这位估计是部队的人，但他能公开的身份只有这个教官的职务。
两人只是点头打过招呼各自继续自己的工作。
林枫携带的警员体力充足，顺势接手了后续的扫尾工作。
组织受伤群众排队进入救护车就医，疏散健康的群众有序离场。
袁新望着东倒西歪的战士们，用喇叭喊话：“各班各排，立即集合，清点人数，报告伤情。迅速执行！”
战士们都年轻强健，最重的也不过是扭伤和擦伤。
点完名之后，伤员被集中到了一起。
救护车那边分了两个医生过来照顾，他们还推辞：“不用，先给群众看。”
两位医生没有走：“那边也有人呢。”
有一个小战士在河滩上摔了膝盖，石粒对小腿胫骨和髌骨位置造成挫伤，血淋淋的一片。
他的同伴在一旁帮他剪开裤腿。
小战士看着伤处疼得嘶哈嘶哈，医生把酒精喷上去，顿时飙出生理性的眼泪，咬紧牙齿才没叫出声，脸都憋得红紫。
缓过劲儿来他哭唧唧对同伴说：“当时摔了根本没有觉得有多疼，只想着快些，更快些。哪知道搓掉这么大一块皮。”
这时，有一人在他身边蹲了下来，他一看，“啊，教官。”
就要站起来。
“别动。”
他被袁新和医生同时按住。
小战士下意识检查帽子有没有戴得规范，衣服扣子是不是系好了。
眼睛上还挂着泪呢，想起什么他抬起胳膊，就要用满是尘土的袖子去擦;"我我我……我没哭……"
他的动作，让没什么表情的袁新拦住。
小战士的一侧脸上也有擦伤呢。
袁新摸出包里的纸巾递过去。
小战士愣愣的接住。
袁新抬手，小战士下意识一缩头。
袁新的手顿了一下，又才继续向前，落在小战士没有受伤的那半侧脸上，掐住腮帮子捏了捏。
小战士睁大了眼睛，脸蛋子在自家教官手里，也不敢动，全身僵硬地像一座雕像。
正在给他处理伤口的医生看到这一幕，笑了笑，趁小战士的注意力没在伤口上，下手快准狠地用酒精棉球擦拭着粘连在伤口上的碎石子。
小战士猝不及防，疼得腿都蹬直了，也没敢叫半句疼。
袁新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拿手里卷起来的A资料卷敲了下小战士的脑门。
留了一句：“小兔崽子。”
也没再说什么，便离开了。
小战士盯着自家教官的背影出神，然后，他嘿嘿嘿傻笑出声。
袁新回到车上，更新汇报现场情况。
“报告指挥官，现场局势已得到有效控制。在洪峰冲击前，我方负责区域内所有民众均已成功撤离至安全地带，无人员伤亡。当前，地方警务部门已接手后续清理工作，民众正在有序疏散。我军参与行动的97名士兵已全部安全返回，准备就绪。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收到，归队。”
“是！”
电话还没有挂，只有两名军官克制的呼吸声。
指挥官问：“孩子们怎么样？”
说这话时已经不是先前公事公办的语气。
袁新面色柔和了许多，握紧话筒。他回复：“第一次正式出任务，表现很出色。展现出了该有的专业素养和团队精神。有几个小崽子受了点轻伤，不过整体情绪状态高昂。”
“你带的兵，我放心。”放下电话前，指挥官最后叹息;“辛苦了，老兵同志。”
袁新挂掉电话，听到似乎有争执的声音。
其中一方，像是他的兵。
袁新皱起眉头。
这群小崽子，半点都不经夸。净爱搞事。
这可冤枉了小战士们。
确实是有争吵，不过是单方面的，小战士们是躲避逃窜的那一方。
事情的起因是，小战士们在原地休整。
但这次他们过来的只有暑期拉练队伍中的一小撮，物资车没有跟着他们走。
辛苦一程，渴得不行。
却只能干坐着。
缓速慢行的左车道上，有车主在经过时给他们扔矿泉水。
战士们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体，把水从车窗扔回去。
如此来回，便成了一场关于水瓶的投郑战斗。
交换善良和真诚的战斗。
就看哪一方扔的速度快。
车流太慢，战士们总能把水投递回去。
后面的车辆学精了，扔了水之后马上关上车窗，任怎么敲都不开。
战士们拿着投递不回去的水瓶茫然无措。
怎么办，纪律里没有教要怎么应对这种情况。
他们的课程里倒是有教如何对付穷凶极恶的歹徒和山穷水尽的环境。但是没说对付这些“冥顽不灵”老百姓要怎么办？
这头还没解决好呢，又来了“添乱”的。
这一次，是本来就在路边卖西瓜的摊主夫妻。
他们目睹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也心疼这些年岁不大的娃娃兵。
便把摊上的西瓜杀了给他们吃。
小战士们怎么可能吃呢？
“我们真不能要，叔叔阿姨，我们有纪律。”
老板娘拿着一块西瓜使劲往战士手里递：“纪律还不让人喝水吃饭不成。吃！”
小战士推拒，西瓜都要被推来换去给揉烂了，香甜的汁水在鼻尖萦绕。
他们也是花了好大力气才把视线从西瓜身上移开的好嘛。
纪律里说军人保持高度的政治警觉性和坚定的政治立场，坚决抵制糖衣炮弹。
以前不觉得，现在他们有了深刻递地精神领悟。糖衣炮弹真的无孔不入，现在它就化作西瓜炮弹一个劲儿地往他们的怀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