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平时能将自家的鸡蛋和菜拿到镇上来卖,就已经是极限了。
真不知道顾瑶顶着这一口大黑锅要做甚。
但见人家一个小姑娘居然不声响连锅都买了,他又十分好奇,突然,他开口问道:“弟妹,你竟然有银子买锅?”
沈宴眉目微挑,抬眸望向顾瑶。
他只给了顾瑶一两银子的,而这口锅看着至少得二两银子的。
顾瑶有些心虚,但神色如常道:“呃……我方才恰碰见了我爹,给我爹要的。”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原主伸手找娘家人要钱,天经地义,她可真是个大聪明。
见沈宴眼睛还黏糊在她身上,她又赶紧道:“都晌午了,还进不进去看腿了?”
楚长靖这才回神,连忙扶沈宴下车。
顾瑶接过沈宴来,楚长靖就没再跟着一起进去了,他得留在外面看着牛车和铁锅。
许安堂很大,往来的人也多,这会儿坐诊的大夫正在给别的病人看病,顾瑶将沈宴扶到椅子上后,便径直朝柜台走了去。
“掌柜的,请问你们这里收药材吗?”
掌柜的放下算盘,抬头打量了顾瑶一眼,才开口问道:“小姑娘都有什么药材?”
顾瑶回道:“有些艾草、三七、藏红花,很是新鲜,都是我昨日才从山上采摘的。”
她空间里种了些三七、藏红花,不过很少。
“藏红花?小姑娘竟还有藏红花?可否给老夫瞧瞧?”
顾瑶眼睛一亮,便从背篓中将所有药材都拿了出来,当然三七、藏红花是她从空间取出来的。
掌柜的细细看了一番所有药材的品质,虽然藏红花只有几朵,但花瓣饱满、色泽艳丽,真的非常新鲜。
他当即眉开眼笑道:“小姑娘这些药材我全收了。”
顾瑶看了一眼沈宴,便问道掌柜的:“有劳掌柜的给我们说一下价格?”
掌柜的摸了摸胡子,缓缓开口道:“想必小姑娘也是个懂药材的,要不然这些药材也不会采摘的这般得当,那老夫也就不和你来虚的了,藏红花价格虽高,但分量实在太少,老夫给你算五百文,两头三七给你算四百文,至于这些艾草则是太过寻常了,老夫便勉强给你凑够一两银子吧。”
说完,掌柜的便再次对顾瑶道:“小姑娘意下如何?”
顾瑶还能意下如何?她挑眉望向沈宴,脸上明晃晃的表情显而易见,小样,一两银子这不就回来了吗?
沈宴有种被打脸的既视感,但更多的是震撼。
顾瑶不但真的认识药材,竟还能卖得这么多钱?
他突然对她口中的做生意竟真的心生好奇了。
望着他脸上的丰富表情,顾瑶表示很满意,她展颜一笑,便回眸对掌柜的道:“我卖,劳烦掌柜的都给我铜板。”
望着她豪爽将十串铜板随手往背后竹篓一扔,掌柜的和沈宴不禁同时嘴角一抽。
掌柜的:这小丫头怎么看都是个穷酸的。
沈宴:赚几个银子就不是你了。
顾瑶:你们懂啥?老娘可是有空间的人!
但还没捂热乎,她就又乖乖从空间将银子掏了出来。
他们这边卖完药材,那边就轮到了他们看病。
坐诊大夫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慈眉善目的,一看就给人一种医者仁心的感觉,但好像医术不咋滴,对着沈宴的腿一通猛如虎操作,疼得沈宴额头冷汗“唰唰”地流,说得话却是:“这腿需要做手术或许方可治,但老夫不善,现下给你们两个建议,你们可以找别家看看,或者等我师父来,他老人家善做手术,或许可以一治。”
顾瑶问道:“请问您师父何时能来?”
坐诊大夫是掌柜的同胞哥哥,他负责看病,而他弟弟负责经营这家药铺,他沉吟片刻,才开口回道:“师父他老人家云游四海,行踪不定,但按往年的习惯,中秋前后,他或许会回来一趟,当然,也不一定,还是那句话,你们能等就等,不能等就尽快另寻名医,小公子这腿拖一日便多一日凶险!”
顾瑶与沈宴相视一眼,有些犹豫。
但沈宴则是迅速回眸,开口问道坐诊大夫:“许大夫,不知治我这腿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许大夫望了一眼他的腿,摸着胡须,良久才缓缓开口回道:“这个不好说,需要我师父他老人家亲自看过才能定,若是能治的话,老夫保守估计手术至少需要二十来两银子,而且后续还得一直敷药、服药,也得需要二十来两,前后总共得需要五十两银子吧。”
他这还是见两个年轻人穿着朴素,保守估计的。
眼前年轻人腿拖得太久了,本身就很棘手,治不治的好还难说呢。
这么年轻帅气的小伙还真是可惜……
第14章 不能再走路了
“有劳大夫了,我们先回去商量一下。”沈宴听后,神情一如往常。
但顾瑶却是从他漆黑的瞳仁中看出了不甘。
是啊,能好好站着,谁又甘心做个瘸子?
顾瑶并不会对沈宴有多少感情,但在这个年代她和沈宴是捆绑的,他若是个健全人于她而言怎么都是利大于弊的,更何况还长得这般帅气逼人,就不该是高低腿。
她按住沈宴,回道许大夫:“无需商议,这腿我们治。”
为表诚意,她从背篓内拿出一串铜钱来:“许大夫,这是我们的定金,还请您师父来了之后务必派人前去通知我们。”
倒让许大夫刮目相看,许大夫日日在此坐诊,单从他们的穿着就知道这是周边村里的农家人,别说五十两,就是连五两都不可能有。
有多少穷苦人家因生病而眼巴巴等死的?
不是不救而是无能为力。
不,也有能豁得出来的。
去年年底他就见过一对儿穿着寒酸的中年夫妻为了救濒临死亡的儿子而前来买人参续命的……
听说那孩子撑住了一口气,但还需要一颗人参,而人参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再之后的事他就不知道了……也不知道那孩子最终活下来了没有……
医者父母心,他并非冷血而是真的管不过来,他们也是要生活的,所以只能尽力而为,他将顾瑶的一串铜钱推去:“病都还没医治要什么定金?留下地址,待老夫师父来了派人前去通知你们既是,届时再付十文跑腿费即可!”
本来顾瑶还是有些犹豫的,这下一见许大夫这般,当即打消了疑虑,这是个难能的嘴硬心软好大夫,她赶紧开口谢道:“怪不得人人都说许安堂的许大夫最是医者父母心,果然如此,多谢许大夫体恤我们农人的不易。”
随后她详细道出地址来,直到亲眼看到许大夫一笔一画记下,虽然她不大认识,但看见了也就认识了,这才放下心来。
但她还是坚持先留下十文钱。
许大夫见她确实一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给家人治腿之貌,所以又忍不住替沈宴把起脉来,好半天才开口道:“小公子脉象有些虚浮,该是肺上有陈年旧疾之兆,虽说并无大碍,但手术之事非同小可,必须先将身体调养至最佳状态。”
沈宴想说先不用了,但顾瑶表示懂:“许大夫您说的对,手术前是要做体检的,以保万无一失,我相公先前受过重伤,是尚有些许旧疾,还请您给他用药。”
许大夫不由对顾瑶投去赞许目光,以往也有这种情况的,但均被患者以不痛不痒拒绝了,但没想到顾瑶年纪轻轻的,却是个懂行的。
所以,他摸着胡须点了点头,便给沈宴开了十日润肺调养之药,并叮嘱他们十日后一定要再来号脉,且在手术前,右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走路了。
多走一步便多一分凶险。
顾瑶照单全收,抓完药就将还没捂热乎的五百八十文又原路退还给了掌柜。
啧啧啧,这银子可还真是不禁造啊。
怪不得当初沈宴的爹娘会为了一颗人参而迫不得已进了地主家做奴才呢。
她也快了……
呸呸呸!她要回家制皂去了。
但在制皂前得填饱肚子,这会已过了正午,三人却还没有吃饭,闻见她肚子里传来的“咕噜—咕噜—”声,沈宴递给她一个黑面饼子,顾瑶表示咽不下去。
奔波忙碌了一上午,这会儿她就想吃点带汤水的东西,看见前面的面馆,她坐下就不走了:“老板,来三碗清汤面条和一壶茶。”
沈宴倒是没说什么,毕竟顾瑶一向如此奢侈,从不会委屈自己。
但楚长靖明显就没这般淡定了:“我说弟妹啊,你这明日就是要来镇上做生意的人了,这一日得挣多少银子够你吃这一碗面的啊?”
村里人没有出来做生意的,倒是有不少农闲时来镇上做工的。
累死累活一天也就挣二十来文,若是吃一碗面再喝一壶茶那可就花去一半了啊。
造孽啊。
顾瑶一边吧嗒着茶水,一边不走心回道:“偶尔一次的奢侈无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