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他神情突然落寞了下来。
“但读书太烧银子了,读了两年,我大哥就说什么也不读了,转头去做了镖师,我爷奶现在住的青砖瓦房就是我大哥赚滴哩,当初大哥出事后,爷奶本来也想卖了青砖瓦房的,但二叔和二婶一家子不同意……”
说到此处,沈沐突然哽咽起来:“那房子本来就是用大哥挣的银子盖的,他们为什么不同意啊……呜呜……若是二叔二婶同意的话,爹娘也就不会把自己卖给地主家做奴才了……呜呜……我想爹娘了……爹娘现在过得好不好啊……呜呜……”
望着哭得不能自已的沈沐,顾瑶并没有安慰,而是开口回道:“那时尚未分家,个人所赚银两上交公中就不再属于个人了,若是家齐,他们愿砸锅卖铁救治你大哥,是福气,可若不愿意,也没啥好说的,所幸你大哥挺了过来,而且也趁此分了家,大家以后关起门来各过各的,不必介怀往事,人当往前看……”
然话尚未说完,院落中就传来一阵吵闹声。
“哟,阿宴瘸了都还能猎着这么大一头野猪呢,少说也得有二三百来斤吧,啧啧啧,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能干呢。”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沐口中见死不救的二婶贾兰翠。
她听她家上山挖野菜的三栓说沈宴杀死一头大野猪,这不就过来想分一杯羹了吗?
话说沈宴这孩子是真能挣,早先就凭着镖师和猎户两个身份给家里盖了两套青砖瓦房,这在他们长留村可是蝎子粑粑——独一份的荣耀哩。
但这孩子有劳碌的命,却没享福的命。
要她说,反正人都废了,大房两口子还救他做甚?
卖了一套青砖瓦房不说,竟还想撺掇爷奶卖第二套?
良心被狗吃掉滴嘞。
要不是她以割腕自杀威胁,那一大家子拎不清的非得把所有产业都赔进去。
她膝下可是有三个半大儿呢。
俗话说得好,半大儿吃穷老子。
以前沈宴能挣她无所谓,但如今沈宴半死不活的,还有两个肩不能挑的双胞胎小的,她自是不愿再同他们一起过,于是便撺掇爷奶将他们分了出去。
果不其然,为了沈宴这条半死不活的命。
大房两口子不仅卖光了地,最后还将自己也卖给了地主家做奴才……
这在他们长留村那可是睁眼瞎考状元——丢人现眼。
他们乡村人虽然穷,但也绝不会自甘堕落为人奴才。
奴才那是什么?
那就是个玩意儿,可随供主子打骂的玩意儿。
也难为他们了,如今还能有这个茅草屋栖身。
见到贾兰翠,沈宴便知道她为何而来了,对于她的尖酸刻薄,沈宴心知肚明,直接回道:“有楚二哥帮我们处理,就不劳烦二婶了,二婶也看见了,如今我们家徒四壁,连一把多余的凳子都没有,二婶请回吧。”
贾兰翠心里冷笑一声,嘴上说的却是:“阿宴,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二婶刚来,你怎么就要赶二婶走呢,这让外人瞧见了不定多笑话你呢,还有啊,二婶可没少关照你,如今你猎到这么大一头野猪,断没有吃独食的道理。”
一听这话,篱笆外端着碗围观的王寡妇夹子音道。
“就是啊,沈宴,你二婶说得对,邻里之间应该互相帮助,有好东西得分享嘛!你猎到的这头野猪这么大,不如分点儿肉给大家,也当是为你的腿积德行善啊!”
言语中,她还赤裸裸朝沈宴中间那条腿望去。
还真是可惜了呢。
如此俊俏的一男人竟被土匪砍中了命根子……
早知晓的话,她先前说什么也拿下他了。
不要银子的那种……
沈宴闻言,眼神微冷,刚想开口说话,一道声音却抢先一步。
“王寡妇,你这嘴唇上下一碰说的倒是轻巧,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怎么我相公出事时,没见你伸出你仗义的手来呢?那时你咋不说这话?”
“还有你,二婶儿是吧?你说先前没少关照我相公,可我记得我相公是在出事生死不明时被你们从老房子无情分出来的,就连你们现在住的青砖大瓦房用的还是我相公挣得银钱盖的呢,咋滴?我相公等着人参续命,我公婆被逼走投无路卖地、签卖身契时,你不来接济一二,如今,见我相公拿命猎到一头野猪,你倒是想来分一杯羹,我纳闷,你咋腆脸张开的嘴?”
自嫁到沈家来,原主便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管自己独乐,所以,顾瑶对眼前的人都不熟悉。
但结合方才沈沐的一番话,她就知晓这娘们儿绝非好人,所以,她直接就是一顿输出。
反正谁让她不爽,她开忿就对了。
都穿越了,谁还忍气吞声啊?!
第7章 分你猪肉?我宁愿喂狗!
听到这句话,不止贾兰翠愣住,就是连满院的人都不由朝顾瑶望去。
沈宴眉头微挑,眸光深深。
瞅着众人都望向自己,顾瑶不由疑惑,开口问道眼珠子都快粘自己身上的沈沐:“咋滴,莫非这二婶是好的?”
沈沐回神:“不,坏的,你会说就多说些。”
沈洵也小声打气道:“大嫂,二婶最会占便宜了,讨厌的很,以前娘在的时候还能和她打个平手,如今娘走了,我们都说不过她,大嫂好厉害,加油哦!”
顾瑶立刻挺直腰板:“你们就请好吧。”
闻此,沈宴眼睛一亮。
贾兰翠也不是吃素的,她素来脸皮厚,且今日又是冲着吃肉来的,所以,脾气是出奇的好:“阿宴媳妇,人说话可得讲良心,若非当时我们让大哥大嫂卖掉一套青砖大瓦房,也不能将阿宴从鬼门关拉回来,如此说来,我还是你们的救命恩人呢,人得知恩图报,可不能干那昧着良心的事。”
顾瑶笑了:“二婶此言差矣,两套青砖大瓦房都是我相公挣来的且不说,而且那套本来就该属于我公婆的啊,怎滴,我公婆卖掉自己那套青砖大瓦房救子还得经过你们二房同意?但二婶这般有情有义,我也不好不成全你,既然你说是我们的救命恩人,那就将你们现在住的那套青砖大瓦房卖掉给我相公治腿吧,如此一来,但凡日后有什么好吃好喝的,我不孝敬你,就是我不知恩图报。”
一听顾瑶竟敢打她家青砖大瓦房的主意,贾兰翠顿时黑下脸来:“我说死丫头,一头野猪就想换取我家青砖大瓦房,我看你倒不如去抢,再者那套青砖大瓦房乃我们和爷奶一块住,你怎滴开的这个口?”
沈宴突然开口:“爷奶同意的,二婶可回家问爷奶,但前提是,二婶不再拿那钝得生锈的刀割腕自杀。”
沈宴爷奶有三子,沈宴爹娘为长子,按照家族传统,长子继承家产,当初起房子时,就事先言明,一套归沈宴爹娘,另一套待老两口百年之后再分,但当初分家时,贾兰翠动了心思,耍了割腕自杀,是以才会借着照顾爷奶的名义分得那套青砖瓦房。
爷奶身体素来康健,尚能干活,且是分家又不是断亲,将来还不是由三兄弟共同照顾两老?
但沈宴爹素来孝顺,加之当时为沈宴愁的不行,也就没说什么。
而沈家老三由于只有俩闺女,素来没话语权,所以,也没说什么,就全依了二房。
二房不但分得一套青砖瓦房,就连分的地都是最上乘的,但这些当初都签了文书,乃板上钉钉之事。
所以,沈宴并不是真的在打老房子的主意,只是提一嘴当时二房的算计。
听到这话,篱笆外凑热闹的乡亲看向贾兰翠的眼光顿时不一样了。
“沈二婶,当初对人家见死不救,这会儿咋还有脸来要人家的猪肉?”
“你瞧瞧你家住的青砖大瓦房,再瞧瞧人家这茅草屋,作为人家的二婶,都是一家人,难道不该关照一下吗?”
贾兰翠才不怕流言蜚语,直接对着众人开骂回去:“我们自家的事关你们这些外人什么干系?一个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吃饭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顾瑶皱眉,时间不早了,她还要做麻辣兔头呢,反正事情已掰扯清楚,实在没时间再和贾兰翠逼逼,直接下逐客令:“出门左拐,不送!”
贾兰翠没要到肉才不要走,她都答应她家一二三栓子今晚吃肉了,所以继续理直气壮道:“这肉也不是我想吃,是你们爷奶馋肉……”
哪知话尚未说完,就直接被人一把推了出去。
然后听见“咣当”一声,小木门就被顾瑶从里面关了起来。
她气不过,推了几下没推开,直接掐腰对着里面骂起来:“你这个目中无人的小贱蹄子,我是你长辈,你怎可如此无礼?就你这种目无尊长的德性,传出去是要被人戳透脊梁骨的。”
结果,话音一落,就被人从里面浇个透心凉。
还带着红红的血丝,弥漫着浓浓的腥味。
竟是猪血,她恼的不行,气得直跺脚:“你这个贱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