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妧姎心头隐隐有些猜想,却还需要证实。
看来有必要再进一次他的书房了。
看姜妧姎不回他,容予耐着性子又问了遍,“姎儿补偿为夫一件姎儿亲手绣得常服好不好?”
姜妧姎看他跟小孩子要糖吃般锲而不舍,想起了青离的那句驸马听公主的。
下人做得好了有奖赏,夫君做得好了,更该大奖特奖才是。
“好,把父皇那件绣完就给夫君绣。给夫君用白色织锦绣宝相花纹样的可好?”
织锦工艺繁复,虽是白色,看起来确实低调奢华,很衬容予清贵的气质。
而宝相花纹样的主体是向日葵,辅以牡丹和牡丹花叶,多为贵族男子所用纹样,也是奢华内敛型的。
听到姜妧姎答应了,容予清绝的五官瞬间柔和了,眉眼间也多了些欣喜。
他紧紧环着姜妧姎的腰肢,把下巴放在姜妧姎纤薄的肩头,感叹道,“姎儿绣得,怎样都好!为夫此生最大的幸事就是娶了姎儿。”
他状元及第后,登门求亲的人便险些把国公府的门槛踏破。
是的,没说错,是登门向他求亲的女子。
入仕之后,同僚、上峰、同窗的七大姑、八大姨凡是能扯上点关系的拐了几道弯托人来说和,想做他的夫人。
他都兴致缺缺。
童年父亲对母亲、父亲对徐氏的恶劣让他意识到男子若是娶了自己不爱的女人,能变得多冷血无情。
他不愿做那等卑劣之人,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娶自己心爱之人为妻。
两年时间,他把上京贵女的画像相看了遍,却没有发现特别喜欢的。
他险些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龙阳之好时,他去了金陵。
初搬到薛家位于荷花巷的别院时,他只知道隔壁住了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
却连她的模样都没记住,毕竟他没有恋童癖,对黄毛丫头不会有多余的想法。
只是念念同他有个相同的癖好,喜欢在星星多的夜晚爬到房顶看星星。
在房顶遇见过两回后,念念主动问他,“你能教我认北斗七星吗?”
左右是个小姑娘,也没有什么男女大防要避讳,他便教了。
自此便算认识了。
念念会在巷口的小乞丐哭闹着想娘时,带他去买糖人,美其名曰,“甜的吃多了,就不想娘亲了!”
彼时他发现他和念念还有个共同点,都没有娘亲,都喜欢在想娘亲时吃甜食。
当然后来知道念念,也就是姎儿是有娘亲的,不仅有娘亲,娘亲还是大盛朝最尊贵的女人。
不过已经是后话了。
做邻居的时日多了些,他发现这个小丫头身上有许多秘密。
比如她明明无父无母,周身的气度却不像孤儿该有的样子。
她会弹《破阵曲》,会弹《广陵散》,还会跳失传已久的霓裳舞,她画得一手好丹青,也喜欢哼一些江南小调。
当然若只是这些,还不足以让他对她上心,毕竟他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才女。
真正让他记住她长相的是,她喜欢在午间独自撑船进荷塘深处,摘莲子、玩水,玩累了就躺在小舟里午睡。
有几次他用了轻功飞到小船上,就见她睡得香甜,呼吸绵延,连他来过也不曾发现。
那不设防的模样让他想揪着她的耳朵大喊,“女子要有自我保护的意识!”
当然他的心里还有一句话,不敢说出来,她在小舟里睡得憨态的模样真像他娘!
第161章 轻饶
容予四岁时,娘亲就不在了,他当然没有见过他娘在小船里睡觉的模样。
只是他娘亲的遗物中有几幅她未出阁时独自泛舟湖上嬉戏的写意画。
说念念像他娘,也不过是动作和小女儿家的神态像,并不是生得像!
每次看到念念的睡容,他便想若是娘亲没有嫁给爹就好了!
这样她还有机会另觅良人,最好那良人能对娘亲珍之爱之,不舍她落泪,或许娘亲就不会死得那么早!
当然他也不是因为念念像他娘,就对她上心,那他成什么了?恋母癖?
真正让他对念念上心是因为念念救了他。
他去金陵名义上是跟他父亲吵了架,去金陵散心。
实际上是陛下交给了他一项绝密任务—探查两江官场官员参与走私私盐的罪证。
所以他在金陵时,总是昼伏夜出。
毕竟走私案多藏匿于暮色下,有两次,他险些暴露,被对方的人追至永兴河畔。
是念念给他带路帮他藏匿于永兴河畔下面的暗河河道中,每日给他送饭,掩护他他才不至于暴露。
那时他发现,姎儿才十二岁,虽然半夜做噩梦哭鼻子的声音大到一墙之隔的他听得一清二楚。
但在危难关头却又总能沉着冷静,从容不迫。
如今想来那个时候她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她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也不曾见过他的真面目,仅凭着一腔孤勇就愿意舍命相救,他想这样的傻大胆也不多见。
后来他如愿拿到了两江总督的罪证,回京复命!
最后一次在金陵见到她时,她没心没肺地同他告别,笑得要多甜有多甜,阳光下那笑容竟让他有些气闷。
她这模样,一点依依不舍的模样都没有,倒像是巴不得他赶紧走。
他想或许他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的,不如……
以身相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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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仅隔半年,他就见到了念念。
那时她已经成了姜妧姎,大盛朝最尊贵的长公主。
因为景帝的承诺,肖想娶长公主的人太多了,容予有些头疼,非常头疼!
更让他头疼的是姎儿已然不记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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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
因为时间还早,容予要回刑部大牢继续审犯人,姜妧姎便同他一起来了。
不过她可不是为了陪容予,而是有正事要干。
“父皇,您今日怎么没去二皇兄的喜宴?您不在,气氛都冷清了许多!”姜妧姎亲昵地挽着景帝的手臂卖乖道。
她和容予来得时候,景帝和三皇子还没走。
听闻景帝在刑房坐着和裴行俭说了半天的话。
裴行俭是景帝的贴身侍卫出身,在景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就跟在他身边,陪他战场上厮杀过,死人堆里救过景帝的命,还陪他一起发动了景阳门政变,看着景帝登上了帝位,而裴行俭也因从龙之功登上了高位。
二人回忆起过往来,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
说到激动处,二人眼尾都泛着光。
看陛下这样,参与办案的官员一时有些拿不准了。
陛下对裴行俭这情深义重的模样,究竟是要重重地审,该用刑用刑,严肃处理?
还是装模作样地走个过场?
身居官场,今日牢中阶下囚,他日陛下面前大红人的多了去了。
他们也不想裴行俭翻身后,翻牢中的旧账。
还好长公主来了!
李文良给容予使着眼色,让他给长公主吹吹枕边风,最好能让长公主去探探景帝的口风。
毕竟此事因她而起,她过问也算不得干政。
景帝慈爱地拍了拍姜妧姎的手,意有所指地说道,“你二皇兄人缘好得很,满朝文武,还有没被他拉拢过的?哪里需要朕去给他装门面?”
三个及笄的女儿里,姜予初心狠手辣,私德有亏,未婚先孕,还陷害自家姐妹,快把景帝的脸都丢光了。
若不是纵观史书,并没有公主被处死的先例,景帝真想把她推出顺义门斩首!
姜幼薇原本还算守本分,他原也打算再过几个月就悄无声息地让姜幼薇和容齐和离。
毕竟无论多不喜欢这个女儿,一个终日瘫在床上品德败坏的女婿也配不上驸马这个称呼。
只是近来皇城司探子的密报,她竟与谢家的小子谢临拉扯上了。
俩人不清不楚的,皇城司的探子已经发现他们在外面私会好几次了,也是越来越不像话!
只有姎儿,成婚以来,不论是打理定国公府内务,还是和容予之间相处都是恪守本分,处处妥帖,容贵妃已经在他面前夸了她好几次了。
如今,还有了身子,为定国公府开枝散叶,没有辱没皇室的脸面,景帝对姜妧姎是越发满意。
“那不一样嘛!平日您是君,今日您是父亲,哪有儿子成婚,父亲不出席的道理?”姜妧姎撒娇道。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表面上是在替淳王说话。
实际上是为了让景帝觉得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对淳王兄一如往昔地亲近,毫无隔阂。
这样日后淳王兄发生了什么意外,可跟她没关系!
景帝篡自己父兄的皇位篡得果断,却最不喜子女中发生兄弟阋墙的事儿。
“陛下,罪臣的儿媳是皇后娘娘的内侄女,长公主的表妹。罪臣恳请陛下看在皇后娘娘和长公主的份上,对罪臣的儿子儿媳从轻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