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她非亲非故,何至于此!
“知道。”陆九渊给她擦完脚,又拿过她的月白如烟莲花绣鞋,一丝不苟地给她穿着。
“知道你还摸!”沈星洛腿上用劲,试图从他的手里挣出自己的脚,“我自己来!”
然她越挣扎,陆九渊握着她脚踝的手越用劲,“快好了,别动!”
他为她穿鞋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脚,神态过于虔诚,就仿佛他不是在为女子穿鞋,而是在拜佛般。
他这般虔诚,让沈星洛不敢再动了。
从擦脚到为她穿鞋,只用了片刻,沈星洛却觉得这片刻功夫难挨地像受刑般。
好不容易穿完鞋,沈星洛以为解放了。
不曾想陆九渊仍将她按在床上,又端过那碗醒酒汤,手放在碗边试了试温度,不热,便拿起勺子,盛了一勺,递到沈星洛唇边,“乖,张嘴!”
这一声乖让沈星洛彻底石化了。
若说昨夜她醉酒后不让大哥背,偏揽着陆九渊的脖子不松手是吃醉酒的关系。
可陆九渊今日又是抱她,又是给她擦脚,又是要喂她喝醒酒汤,他难道不知道这样的举动不能随意对女子做吗?
沈星洛简直要怀疑昨夜吃醉酒的是她还是陆九渊了。
看她没反应,陆九渊又将勺子往她唇边移了移,“星洛不喝,可是想让我用昨夜你对我的方式来对你?”
“昨夜?我怎么对你的?”
好不容易听陆九渊提起昨夜,沈星洛也想知道昨夜她到底对陆九渊做了什么,让他今日如此反常。
她说着,还不忘一把将醒酒汤从陆九渊手中抢了过来,连勺子都不用,直接就着碗咕嘟咕嘟地将一碗醒酒汤吞下了肚。
看着她喝完,陆九渊唇边泛起抹魅惑的笑,他伸出拇指摩挲着沈星洛嫣红的唇瓣,“昨夜星洛用这里帮我擦从口中溢出的酒。”
“哐啷~”
沈星洛手中的碗应声落地。
她呆滞了,所以昨夜她不仅揽着陆九渊的脖子不撒手,还亲了他?
她喝醉酒这么胆大妄为吗?
看着她呆呆的模样,陆九渊轻笑着,捡起她跌落在地上的碗,站起身,“我先出去,星洛换完衣服再出来,关家的人还在外面等着。”
——
这日关家上门议亲的人还在府门外堵着,沈家的下人便看到自家大小姐迈着细碎的步子,疾驰在去往前厅的路上。
不知是气得,还是走得太快累得,大小姐往日瓷白的小脸今日红扑扑的。
诡异地是借住在沈家的殿前司都御侯陆九渊唇边挂着和煦的笑意,气定神闲地跟在大小姐后面。
若不是知道大小姐的未婚夫家在外面等着,她和陆九渊这副你追我逃的模样怎么看怎么诡异。
——
“爹,娘,大哥!”
迈进沈家见客的归德堂,沈毅、沈夫人和沈霁正坐得端端正正地喝着茶。
“哎哟,沈大小姐,你可来了!”
沈星洛抬眼望去,开口地是位四十来岁的妇人,盖盖头,着紫褙子。
沈星洛对此不陌生,这副打扮是专门为皇亲国戚,达官显贵说媒的上等官媒。
想来就是关家请的媒人了。
“沈小姐,大喜!沈小姐,万福金安!”媒人一开口,便是请安道喜的场面话。
听得沈星洛眉头直皱,这媒人是真不知关家和沈家的龃龉吗?
喜从何来?
“沈大小姐,今日城南关家请老身上门……”
“媒妈妈,关家人呢?”
还没等媒人把话说完,沈星洛便打断她。
归德堂中除了沈家人和媒人,便不见关家来人。
媒人忙答道,“关老爷,关夫人和关小将军就在后面那条街的茶社里等着呢,只要您这边点头同意这门婚事,他们马上上门。”
“呵~”沈星洛嗤道,“怎么?是不肯来还是不敢来?难不成怕我们把他们打出去?”
关家躲着不敢上门,想来是怕沈家恼怒起来,将他们轰出去,让他们失了面子,也是为了试探沈家的真实态度。
媒人笑得勉强,“瞧您说这话,关家托我带来了一纸聘书,是当日你们两家订婚时双方签过字盖过印鉴的。有这一纸婚约在,关沈两家便是姻亲。”
“关小将军前些日子犯了糊涂,惹得沈姑娘您不太高兴。可小两口哪有不闹别扭的,小打小闹,不能影响两家的姻亲关系。”
“沈家是清贵世家,最是守礼守诺,怎会因这么点小事就对姻亲动手。”
媒人轻飘飘地将关沵阵前求娶其他女子为平妻一事归纳为他一时糊涂,小打小闹。
“碰~”
沈毅将杯子重重地放在桌面上,“沈家虽守礼践诺,可若是有人想爬到我沈家头上作威作福,我们也不介意撕破脸!”
沈霁也说道,“关家连我沈家的大门都不敢踏进来,可见是自知理亏,他们理亏,如今要我们守礼践诺,这是在欺我们沈家软弱无能?”
“沈大人,沈大公子,言重!关家绝无轻待沈家,轻视沈姑娘之意。老身来之前,关家便一再交代,他们绝无怠慢之心,定要向你们表明他们的诚意。今日啊,关家送来的纳采礼都是最高规格的,每样都是寻常人家的双倍。”
“只要沈姑娘点头,待下聘之日,他们为沈姑娘准备的聘礼绝对给足沈姑娘的面子。”
“呵~”
沈星洛冷笑,这是又打算从财帛方面入手,来捂他们沈家的嘴?
可笑,关沵也不看看,她嫁他,是低嫁。
关家有的,他们沈家都有,关家没有的,他们沈家还有。
即便是把他们关家累世积攒的家业都拿出来,未见得有她嫁妆的十分之一。
这点蝇头小利,就想打发她?
她在他们心中就这么不值钱?
“媒妈妈,本姑娘这边出个上联,烦请关沵去对,他若是对出的下联能让本姑娘满意,本姑娘马上点头。”
听到沈星洛说只要关沵能对出下联,她便能应下婚事,媒人喜出望外。
一副对联而已,今日来得人多,众人拾柴火焰高,大家群策群力,总能对上。
“沈姑娘,您尽管说,我这边马上让关小将军去对。”
沈星洛莞尔一笑,“您听好了,我的上联是‘昔日情意今在否,破镜可重圆’。”
沈星洛话音刚落,媒人便绽开了笑脸,这个上联出得通俗易懂,并不高深,想来好对。
媒人马上派人记下拿去给关沵对。
在传话的档口,沈星洛出的上联很快传遍了上京。
“堂堂沈大小姐,也不过是小女儿心态。”
“瞧这上联中的闺怨隔着几条街都感受到了。”
“哈哈,这一局终归是沈大小姐放不下关小将军。”
许多人听完这个上联,想当然地以为沈星洛对关沵旧情难忘,她出这么一副含羞且怨的上联就是拐着弯想问关沵对她还有没有情意。
这边
关沵拿到这个上联,嘴角挂着邪魅的笑,“娘,我说什么来着,星洛定然放不下我!前些日子躲着不见我,不过是在装腔作势,我不找她了,她反而开始给儿子台阶下了。”
关母也如释重负,“老爷,看来我们这招没走错。若是我们堂而皇之地上门,还不一定怎么被沈家羞辱呢。请个媒人去,沈家若是肯低头,我们再上门,也不算折了我们关家的颜面。沈家若是不肯低头,我们便放出话去,沈家想悔婚。”
关父摸摸胡子,“既然如此,儿子快对下联,今日我们就趁热打铁,把你和星洛的婚期定下来,越快越好!只要星洛能进门,日后你再怎么胡来,为父都不管了。”
关沵:“对什么下联,父亲,母亲,星洛台阶都给了,我们这便上门吧,我对星洛说些好话,此事便过了。”
看关沵这么笃定,关父关母对视一眼,“也好!”
——
沈星洛给关沵出的上联,很快也传到了公主府。
姜妧姎正在给腹中的孩子绣虎头鞋,听到后,笑着摇摇头,“星洛姐姐大才!就这么副对联,关沵能对上才有鬼了。”
青离不解道,“公主,奴婢才疏学浅,奴婢怎么听着沈姑娘这副对联是在问关小将军和她能否破镜重圆啊?这难道不是沈姑娘在对关小将军示好吗?”
姜妧姎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捶了捶后腰,“扶本宫出去走走吧。”
“公主,您不是不想让沈姑娘嫁给关小将军?如今沈姑娘心软了,您不去劝劝她吗?”
看公主不紧不慢,还有心情去散步,青离有些不明白。
难不成公主是放弃沈姑娘了吗?
围着公主府的云寻湖边走,姜妧姎边对青离说道,“表面看星洛姐姐那个上联是在问关沵他们之间还能不能破镜重圆。”
“可实际上,其一,对联对法千千万,不同的人对的下联都不同,但星洛姐姐要求对出让她满意的下联,这样便把评判的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只要她不说满意,关沵便永远不合格。这样一来沈关两家亲事定成定不成,问题就不在沈家,而在关家,谁让关沵对不出星洛姐姐满意的下联,等于反将关家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