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外连翘掀开帘子,将头钻了进来,小声道,“小姐……这可是青天白日,我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去买那种药,若是被有心人看到,会不会有损小姐的名节?”
连翘斜眼看了看陆九渊,满脸愤愤!
亏她昨日还觉得陆小将军古道热肠,原来也会趁人之危。
如今小姐的清白没了,若是被老爷夫人和大公子知道了,她可怎么办啊?
此刻连翘的心里同她的名字一样苦。
“那你是觉得过几个月小姐我肚子大了,便能保住我的名节了?”沈星洛扬眉。
“那好吧,小姐,不然我戴个帷帽去?”连翘眼巴巴地盯着小姐身旁放着的帷帽,示意小姐把它递过来。
沈星洛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她伸手拿起帷帽,正要递给连翘。
陆九渊半道截住,“星洛可是要让连翘去买避子药?”
自从沈星洛说完方才那番话,陆九渊就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沈星洛自认为已同他说开,便也不再避讳他,坦然承认,“是!”
陆九渊眼中闪着晦涩不明的光,他艰难道,“已过去这么久,若真的有了,避子药或许也不能起效。”
一般来说,男女欢好后,需在间隔很短的时间内服下避子药方可起效。
可距他和她第一次,已过去快一日一夜,现在喝,未免自欺欺人。
沈星洛斜了他一眼,“喝总好过不喝。”
或许能见效呢?
她把帷帽递给连翘,交代道,“你别忘了多绕几个弯,去福云巷的济生堂去买,那里人少,不惹人注意。”
济生堂和回春堂只隔了两条街,上京百姓更喜欢去回春堂,所以济生堂的生意就潦倒些。
连翘接过帷帽应声道,“是!”
“济生堂人虽少,可那里离沈府很近,附近住得也都是达官显贵,人来人往,难免有人认识连翘姑娘的。”陆九渊出声劝道。
“你当如何?”
沈星洛压平嘴角,她何尝不想换个眼生的人去替她去买药。
可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多经一道手,便多一个人知道,难免留下隐患。
“不如陆某找人替星洛去城外买避子药如何?”
“你找人?”
沈星洛歪头想了想,男子在外花天酒地,搞大了女子的肚子也是常有之事,就算被人知道是陆九渊买的避子药,也定然联想不到她头上,倒是个好主意。
“我只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内我要见到药!”沈星洛说道。
陆九渊眼中划过抹算计,嘴上却说着,“定不辱使命!”
陆九渊说完,便在沈家的马车经过一道无人之地时,一闪身下了马车。
陆九渊走后,连翘钻进来,担忧道,“小姐,您就不怕他把药换了?”
沈星洛敛眉,“他不是那种人!”
方才他们把话说开,陆九渊并没有否认他对苏半夏的情意。
沈星洛想当然地认为她的拒绝,陆九渊听了进去,所以才会主动开口要替她买避子药。
看来他是默认在他心中苏半夏比她重要了,沈星洛自嘲地笑了笑。
怪道旁人说男女之间若有了夫妻之实,便会生出些不同的心思。
她自认为对陆九渊并无男女之情,可为何陆九渊主动提出要替她买避子药时,她的心口有点疼。
半个时辰后
陆九渊亲手将避子药交到沈星洛手中,临走还不忘交代连翘道,“大夫说了,此药在男女欢好后十二个时辰内服下,皆可见效。如今还有一个时辰,你速速把药煎了,让你家小姐服下。”
陆九渊交代完,便大踏步离去。
看着他毫不留恋地离去的背影,沈星洛的眸子暗了暗。
就连连翘都替她抱不平,“小姐,你看他什么态度,若是小姐真的有了,那可是他的孩子,他怎么忍心的!”
“小姐,你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人!”
连翘的嘴撅得能挂油瓶,沈星洛笑得勉强。
她刮了下连翘的小鼻子,笑道,“好啦,知道你是心疼我,可他说得对,如今我未出阁,若是大了肚子,更麻烦,你快去熬药吧!务必小心,不要被旁人瞧见,如今你家小姐我的清白就攥在你手中了。”
连翘道,“奴婢知道,方才奴婢就将孙妈妈的熬药的小药炉和小药壶借了来,奴婢在自己屋里熬,总不会有人发现的。”
连翘去后,沈星洛怔怔地坐在椅子上,发着呆。
她拒绝陆九渊时拒绝地多么大义凛然,现在的她就有多茫然。
日后她该怎么办?
若关沵从狱中出来大放厥词怎么办?若退婚后父亲母亲要为她说亲,她又要怎么办?
世家大族选妇,没有不注重女儿闺誉和名节的。
即便真有敢上门提亲的,待洞房花烛时,她又怎么将自己已非清白之身的事遮掩过去?
沈星洛一头乱麻地趴在桌上,想来想去,没有头绪,不如还是去找妧姎拿个主意。
或许她可以让妧姎给容大人吹吹枕边风,让容大人从他的知交好友中选一个思想开明不介意此事的娶了她?
这么想着,待连翘熬好药,端给她,她仰头喝下。
直到一碗避子药进腹,她悬了一日一夜的心才放了下来。
——
到了公主府,姜妧姎还未起身。
沈星洛咋舌,“都快午时了,妧姎妹妹还不起来吗?”
青离笑道,“昨夜公主和驸马回府时已快子时,用膳洗漱又折腾了好一会,就寝时已快寅时。驸马怜惜公主,今早走时,便嘱咐我们不要叫醒公主,让她多睡会。”
沈星洛不禁羡慕了,大盛朝女子成婚后,少不得要服侍公婆,晨昏定省,每日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若不是为了等关沵,早就该出阁了。
她有好些闺中密友都是刚及笄便出阁了,就连妧姎,成婚时也不过十六岁。
她看她得闺中密友日日被婆母磋磨,再没有比妧姎妹妹过得随性的。
诚然妧姎妹妹贵为长公主,身份尊贵。可她如今有这神仙般的日子,又何尝不是因为容大人的母亲早已去世,国公爷日日早出晚归,她没有公婆在上面压着。
第383章 告到正主头上
这么想着,沈星洛脑海中飘出个念想,其实嫁给陆九渊也挺好,他无父无母,谁若是嫁给他,倒是不必劳神费心伺候公婆的。
随即她又摇摇头,都已经说开了,她乱想什么呢?
沈星洛着实等了好一会,姜妧姎才起身。
姜妧姎刚起身,还没来得及同沈星洛说话,便听门房来报,上京府来人了。
当下她来不及梳洗,便吩咐门房请人进来。
姜妧姎拉着沈星洛坐在榻上,隔着道琉璃屏风,听上京府派来的人一板一眼地汇报着。
“关小将军药效发作,冲破了栅栏,到了隔壁的牢房。被关在隔壁的死囚犯轮着走后门,满监室都听到了关小将军的淫词乱语,从辰时中到午时才消停。”
来人说着,似乎也觉得男男之间有些难以启齿,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许是纵欲过度,关小将军谷道破裂,血流如注,已经求了狱医为他医治。”
“很好!”姜妧姎开口道,“挑些近一个月内要出狱的轻刑犯,让他们提前出狱,另外午后放些囚犯的家眷入狱探视,让他们将关沵淫乱上京府大牢的风流韵事传扬出去。”
“对了,别忘了加固那两间牢房。”
上京府的人领命去了。
“原没打算用这种法子让关沵身败名裂的,谁让关沵不知死活,胆敢对星洛姐姐动手。”姜妧姎梳着青丝,对沈星洛笑道。
听到关沵落到这种下场,沈星洛的脸上无动于衷。
姜妧姎打量着沈星洛的神色,确定关沵已经挑不起沈星洛的情绪波动,她放下心来。
“我只担心他出狱后胡言乱语,会连累妧姎妹妹和容大人。”沈星洛满脸愁苦道。
姜妧姎抿唇一笑,“他敢吗?我同夫君敢让星洛姐姐对他用这招,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不会给他乱说话的机会。”
上京府大牢
关沵近乎虚脱地躺在监室的茅草堆上,他后面疼得厉害,内脏翻江倒海般,虽然方才有狱医给他上了药,止了血,可他仍只敢趴着,不敢用坐姿或者平躺的姿势。
回想起方才被那四个彪形大汉禁锢着轮番上阵。
许是饿久了,便不挑食了。
那四个凶神恶煞的死囚看着他还算俊朗的脸上,个个如恶犬扑食般。
药力过后,便是屈辱,无穷尽地屈辱。
他堂堂武将,何时受过这种屈辱?在军中,男多女少,不是没有听过有男男相好之事,他曾恶作剧般地想过,即便同男人,他也是在上面的那个。
可如今……
关沵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他的剑眸红如泣血,他要报复,他要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