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洛大大咧咧道,“娘,那叫还好!那是非常不好!”
听着女儿当面驳斥自己,云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当然知道江听澜过得很不好,只是世家主母的教养不允许她背后议论他人。
“听澜十五岁前,江大人和江夫人对她还是如珠如宝的,只从去年开始才有些怠慢了。所以为娘说她过得还好,有错吗?”
云氏嗔怒地轻拍了沈星洛一下。
沈星洛吐了吐舌头,说道, “妧姎,听澜名义上是江家嫡女,但她其实并非江夫人所出。”
“江夫人当年怀孕时,跟江大人在西北,生产时适逢暴乱,所以是在东躲西藏中生下的孩子。”
“生产时江夫人晕了过去,醒来后听澜已经在她身边了。江夫人便也没怀疑。”
“听澜跟在江夫人身边长到十四岁,都是被千娇百宠地养大的。”
“只是去年年初,江府来了个老媪,领着个女孩,名唤江芷凝。那老媪说江芷凝才是江夫人亲生,听澜的亲生父母替换了孩子。”
“从那以后听澜在府中就很尴尬了。去年中秋节,我同母亲去江府做客,听澜在府中被当作下人使唤,随便一个什么人,都能把她支使得团团转。好好的远山芙蓉般的美人,被作践成那样,真叫人不忍!”
沈星洛如竹筒倒豆子般把江听澜在沈家的境遇说了个干净。
“现在听澜失踪了,八成是江夫人和江芷凝搞得鬼!”
姜妧姎想了想,又问道,“星洛姐姐,你同江姑娘交好,她失踪了,你为何不曾想过去报官?”
听到姜妧姎的问话,云氏面上一红,尴尬地转过身去。
沈星洛也喏喏道,“我原是想去的。只是娘不让我去!”
提起江听澜,沈星洛就满心满眼地愧疚。
她有些脸红,刚刚指责沈知鸢的时候,她还义愤填膺。
可是面对同样的选择时,在好友和父兄间,她选择了父兄。
从本质来说,她和沈知鸢没有什么区别!
云氏说道,“妧姎,你大舅舅和霁儿都在前线打仗,如今正是战事吃紧的时候。江淮是军械监监正,我不能让星洛为了逞一时义气,将你大舅舅和大表兄弃之不顾!”
姜妧姎听懂了云氏的话,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得罪江家!
姜妧姎点点头,立场不同,选择不同。
江听澜是不幸的,只是她的不幸,不是沈家造成的,沈家确实没必要为她担风险。
“不过妧姎,你为何会问起听澜?”
姜妧姎犹豫了,沈星洛和江听澜交好,若她知道了江听澜沦落为栖雾阁花娘,以色侍人,冲动之下会不会作出些什么来?
不过栖雾阁一夜五千两,且需要人引荐,以沈家给沈星洛的月银,她怕是连门都进不去。
想到这,姜妧姎示意云氏和沈星洛凑近点。
她小声把昨夜在栖雾阁撞见江听澜的事说了出来,只隐去了宗樾这件事。
云氏和沈星洛听完,皆面有戚戚然。
“江夫人这个毒妇,好歹听澜是她带大的,她竟一点不怜惜听澜吗?”
姜妧姎比了个“嘘”。
“星洛姐姐,你小声点!此事我只说与你和大舅母听,你再不要同别人讲。否则我怕江姑娘它日脱身时,也已声名狼藉!”
崔蘅那么重视江听澜,昨日听他话中意思,要为江听澜赎身,并纳她做贵妾。
贵妾虽说辱没了江听澜,但总好过在栖雾阁以色侍人强!
况且以栖雾阁的吸金能力,仅半年就让崔蘅花了小一百万两。
普通人家为听澜姑娘赎身怕是做不到,也只有富可敌国的崔家可以!
姜妧姎把崔蘅要为江听澜赎身的事说给沈星洛听。
沈星洛听完,拍拍胸口,“谢天谢地,上天总算给听澜留了条活路!”
回到念挽居
青离上前禀道,“公主,账房已将去年国公府的账粗盘了一遍,账上足足少了二十万两白银,还有国公府名下的铺子去年十有八九都在亏损。”
“如今竟是收不抵支,维持日常已是不能!”
“依奴婢看,这家您是不管也罢!你继续管下去,怕是还要贴钱进去!”
先前还觉得公主将管理权拱手让给兰姨娘有些可惜。
如今这一盘账,惊出一身冷汗!
这哪是香饽饽,分明是烫山芋!
难怪兰姨娘一开始坚决要管家权,现在又心甘情愿地把管家权让出来,怕也是慢慢察觉到了这国公府公中已是空壳!
姜妧姎勾勾唇,“继续盘,倒查四年!把林氏管家以来的账完完整整地盘一遍!”
如果没推断错误,定国公府的账目在薛氏和继室徐氏手中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这两位都是世家大族出身,如何管家理事是她们闺中必学项目。
定国公府的糊涂账应是从林氏进门开始烂得。
林氏魅惑男人有一套,但管家水平的属实一般,而且还是外室扶正,在府中根基不深,没有忠心的下人帮着管家。
兰姨娘又是个心机深沉的,虽只是个姨娘,也在府中蛰伏了十几年。
林氏玩不过兰姨娘!
如今就把账目彻彻底底理一遍,该谁的就让谁还回来!
想让她贴钱?想得美!
第105章 探病
“林氏和容齐那边有动静吗?”姜妧姎问道。
楹风上前答道,“容三少爷那边这几日卧床养伤,不曾有动静。”
“家庙那边派去的人也盯紧了,暂时也没动静。”
容齐断腿之痛,无心顾忌它事倒是情有可原,林氏也这么沉得住气有些不正常。
“楹风,陪本宫去风眠居。”姜妧姎吩咐道。
风眠居
刚一踏入风眠居,前世临死前鸩酒下肚,五脏六腑翻搅般锥心蚀骨的回忆在脑海中翻涌而出。
前世,风眠居是她的葬身地,这里留给她的没有美好的回忆,只有背叛、算计、屈辱和悔恨。
若是可以,她不愿踏入此地半步。
可是,今日,她不得不来!
即便已经和风眠居彻底划清界限,忆起前世临死身上那种万千蚂蚁啃噬的疼痛仍让她额头起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身子微微晃了晃,楹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公主,没事吧?”
大红鎏金双绣的芙蓉花开瑞鸟展翅的衣袍下,素白的双手紧握成拳,已见雪色,不长不短的指甲几欲插进肉里。
姜妧姎也不觉疼,或许她需要这些疼痛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她缓了片刻,脸色仍有些苍白,她咬牙道,“我们进去吧!”
在风眠居的下人的带领下,她们到了容齐养伤所住的东跨院,前世这里也是容齐的寝处。
刚一进屋,一股浓浓地中药味扑鼻而来,楹风等丫鬟都不自觉地以手捂鼻,姜妧姎却不觉有异,脸色未变,一派从容淡定的模样。
前世她被观霜下毒,最后缠绵卧榻的时候,房中也是这般,时常弥漫着药香,那时除了近身服侍的人,别的人也是能不出现尽量不出现。
她已经习惯了满室药香的环境。
“还以为姐姐不会来了?”姜幼薇的声音从里间悠悠地传来。
容齐断腿,作为定国公府的长媳,姜幼薇的长姐,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第一时间来探望。
同在定国公府,念挽居与风眠居的距离也不过一盏茶的脚程,姜妧姎却足足拖了三日才来,其中敷衍之意可见一斑。
不过容齐断腿,是因为设计陷害她,莫说晚了三日,即便她不来,也情有可原!
姜幼薇言语里的计较倒有些无理取闹了。
楹风脸上闪过愤懑,来者是客,公主好心探病,二公主在,却不愿意出来迎接,对长公主的怠慢,显而易见。
她正欲开口,姜妧姎拦下了她,“罢了,二妹妹初嫁,夫君就成了废人。她心中愁闷,一时失了礼数,本宫自是不会同她计较。”
明明在说姜幼薇的不是,却又不压低声音,明显是想让里间的人听到。
果然,她话音刚落,里屋就有了动静。
有人朝外间匆匆走来,门被从里面大力打开,姜幼薇愠怒的脸出现在眼前。
“大姐姐好大的架子,不来就几日不见人影,来了又要处处讲排场。大姐姐是不是忘了夫君的腿是因你断的?”
姜妧姎勾勾唇,“二妹妹说得哪里话。旁人不知,二妹妹还能不知道吗?三公子的腿是因为三妹妹断得,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三妹妹的挑唆,三公子又怎会在同二妹妹大婚当日,以身犯险呢?”
“可怜三公子为了三妹妹腿都断了,林氏也进了家庙,三妹妹却翻脸不认人。”
“本宫听闻,三妹妹在父皇面前说她年幼不知事,一切都是三公子强迫得她!”
“啧啧啧,二妹妹有不满本宫的时间,不若好好想想,三妹妹这么一口咬定下,三公子还有没有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