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转身对坐在桌前的容予拱手道,“容世子,恭喜您沉冤得雪,可以出狱了。”
陵游铺床的手,顿了一顿。
虽然知道自家世子肯定会出狱,但这么快,却是他没想到的。
从昨夜辰时到现在,还不到午时,满打满算还不到八个时辰。
容予也有点惊讶。
写着姜予初怀孕的密信一个时辰前他才写好,着人送进宫交到姜妧姎手中。
姜妧姎的效率这么高吗?
还是说姜妧姎主动承认了昨夜的女人是她!
“李大人,发生了何事?”
李文良一面扶起他,一面摸摸胡子,笑道,“您出去就知道了。”
昨夜容予住进来后,他一夜未眠,生怕出了什么闪失,没法和容贵妃、定国公交代。
现在可算能把这尊大神请走了,他可不就松了口气。
至于解释,容贵妃派来接人的马车在外面候着呢,让他自家人去解释吧!
陵游认命地把从箱子里拿出来的行李,重新一件件放回去。
出了刑部大牢,有容贵妃标识的马车已在外面等候。
谢昀和一个有些眼生的浅碧色宫女打扮的俏生生的年轻丫鬟在车旁并排站着。
“奴婢楹风,拜见容世子。”
丫鬟未语先笑,两个酒窝在肉嘟嘟的脸颊边绽放,看着颇为讨喜。
容予不记得姐姐宫中有这个丫鬟。
不等容予开口询问,丫鬟自报家门,“奴婢是长公主身边的一等宫女。”
“长公主因御下不严,被皇后娘娘禁足三天,罚抄宫规百遍,无法亲自前来向容世子表达歉意。”
“特命奴婢前来给容世子带句话,人交给你了,随便你折腾。但请给她留条命,长公主还有用。”
说罢,行了拜别礼,转身离去。
看着容予疑惑的眼神,谢昀摊了摊手,上前掀开马车帘。
马车里赫然坐着一个女人,和刚刚的楹风相似的宫女打扮,手脚皆被绳子捆着,嘴也被绢帕堵着,脸上泪痕交错的。
“此女名唤秦观霜,是长公主宫中一等宫女。”
“容贵妃已查明,昨夜之事,是这宫女倾慕于你,自作主张偷了长公主的云兰香,在香里加了依兰香,并在你的酒里下了催情药,只为与你成就好事!”
“贵妃娘娘已秉明圣上,从长公主手中讨得此女,交由你处置!”
“长公主也被皇后娘娘禁足了!”
秽乱宫闱一事,几乎是如同闹剧般解决了。
容贵妃给的解释,虽然离谱,却也不是不可能。
更何况长公主还主动认下了御下不严的罪名。
此事,除了容予府上多了个通房丫鬟,对容予本人毫无影响。
甚至间接肯定了容予的魅力,连长公主的丫鬟都抵抗不了。
但容予却开心不起来。
回府的路上,宁愿骑马,也不愿与那丫鬟共乘一辆马车。
谢昀没有注意到他的脸色有些阴沉,只自顾自地说着,“现在这样真是完美,你也不用娶什么劳什子的公主,也洗脱了秽乱宫闱的罪名!”
“还是长公主想得周到!”
“贵妃娘娘都说长公主这事办得漂亮,让你承她这个人情。”
容予越听越烦,“本世子凭什么承她的人情,又不是我搞出来的!我也是受害者!”
谢昀被他莫名其妙的火气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人往日最是儒雅守礼,人情往来也是有来有往,秉承你敬我一分,我还你一分的处事原则。
半晌,他反应过来,试探地问道,“怎地,不过一夜夫妻,对长公主上心了?”
“还是说那支簪子没用上,你心里难受?”
谢昀的话,让容予更是心乱如麻。
他调转马头,朝宫中方向驰去。
谢昀在后面大喊,“喂喂喂,这宫女你准备怎么处理?”
远远地,容予磁性的声音传来,“送你了!”
第10章 属意
熙宁十六年清明
太后率帝后、携嫔妃、皇子、公主以及文武百官,统一着素服,赴距上京四十里的皇陵谒陵。
大部队由安远门出发,所经路途全部由千牛卫警戒,清道止行。
文武百官队列整齐,仪仗侍卫井然有序。
正是暮春好时节,道路两旁桃红柳绿,桃花满蹊,篱落疏疏,拂堤杨柳醉春烟,燕子叽喳筑巢,稻田绿意盎然。
队伍中央是景帝的御驾金辂,车体宽达六米,长达十米,仅拉车的马力就足有二十三匹居多,全是汗血宝马。
这座金辂同时容纳数十人,空间上仍会有富余。
车上满用黄金装饰,涂满红漆,画满金龙,四周垂挂珍珠,每一颗珍珠都非凡品。
就连车轮挡泥板也用黄金雕花装饰,辐条用金线装饰,车轮芯部分用莲花雕花装饰。
内饰更加豪华,黄金织锦,满铺真丝地毯
内里成套的紫檀木床、桌案、座椅,既可用来休息,又可用于公务。
景帝躺在容贵妃膝上,让容贵妃给他按摩头部。
昨夜他批阅奏章到三更,今日又早起,自是感觉乏力。
“容予今年有二十了吧?”
景帝闭着眼享受着美人的服侍,随口问道。
“回陛下,二十有二了。”容贵妃娇嗔道。
“不小了,怎么还不成亲?”
容贵妃心内惴惴不安,凝眸盯着景帝的脸,不错过他的一丝丝微表情。
伴君如伴虎,她不认为景帝会莫名其妙地关心臣子的婚事。
“阿弟在家母陵前立过誓,先立业,后成家。如今尚不能为陛下分忧解难,业未立,又如何成家?”
容贵妃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因前日容予在漪兰殿的荒唐事惹了圣怒,让陛下对他生了嫌隙。
“贵妃,你这是对容予要求过高啊!放眼朝野,二十二岁位居四品大员的又有几人?你不会是打算等容予官居一品再让他成婚吧?!”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容贵妃感受着柔荑中景帝的肌肉是松弛的,再听他话里的打趣,知道是自己多心了。
遂放下心来,一时也来了兴致。
“听陛下这意思,是想为阿弟指婚?”
容予自小就有主见。
自他弱冠以来,自己和父亲不是没催过,也寻了些闺秀中翘楚的画像给他相看。
贵妃自己也邀请了诸多名门闺秀,世家贵女参加自己办的各种名目的宴会。
就是想着趁着宴会,容予有看的上眼的,只要家世不是特别差,自己摆了贵妃的架子,也得给自家弟弟撮合到一起。
奈何他个榆木脑袋,不开窍,从来不放在心上!
他不吐口,自己当姐姐的除了多劝劝,也无可奈何。
现在陛下有了指婚的念头,若是个好的,由陛下施压,他总不好拒绝。
“朕是有这个打算,还得看看容予,有没有意中人!”
容贵妃抿嘴笑道,“臣妾前日刚问过,阿弟一心只有社稷,不曾有意中人。”
“不知陛下替阿弟看中哪家的姑娘?”
“朕自家的姑娘,爱妃以为如何?”
景帝此话一出,容贵妃瞬间花容失色。
景帝适婚的女儿只有三位。
满朝何人不知,沈后属意娘家侄子沈度。先前已找太卜署合过二人八字。
也多次撮合沈度带长公主出宫游玩,培养感情。
以景帝的行事作风,如果反对,势必会干预。
但景帝从未作何表示!
朝野默认沈度是未来的长公主驸马。
所以只余二公主姜幼薇和三公主姜予初。
姜幼薇那个小贱蹄子,出身卑微。
虽养在沈后名下,仍改不了她生母小家子气的行事做派。
堂堂公主,动辄学勾栏瓦肆赔笑女装柔弱,撒娇的绿茶做派,容贵妃向来看不上眼。
姜予初,外表端庄,但其实心如蛇蝎,不是个好的。别人看不出来,她容晞看得出来,
若是姜幼薇和姜予初,容贵妃宁愿自己弟弟终身不娶!
“陛下,驸马不能袭爵做官。阿弟一心为社稷,若让他放弃仕途,只怕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容贵妃也顾不得景帝会不会猜忌,连借口都不找了,直言不讳。
如果不能把景帝的心思掐死在萌芽,只怕自家弟弟前途都没了。
“妧姎的驸马可以袭爵做官!以容予的能力,朕还有用得到的地方,岂会自断羽翼!爱妃以为朕属意容予娶朕哪个女儿?”
“陛下,臣妾愚钝!您的意思是…长公主?”
不怪容贵妃底气不足,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有其母必有其女。
虽未及笄,但姜妧姎身上已经展露出沈后身上处事不惊,举止有度的后宫之主的气度。
更难得的是,盛宠之下,仍能保持一颗赤诚本心,倒是做主母的好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