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榆觉得也是。
……
林清韵确实来了,但她站在人群的最后,故意不想让沈听榆他们发现。
她不确定,自己在见到厉凌州死去的那一刻,会不会失控。
这时候,她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将往她后背上吹的风尽数挡住了。
林清韵蹙眉,不用回头都能猜到是谁了,“你怎么又来了?”
“因为我阴魂不散。”霍明臣道。
林清韵冷着脸,“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我不会打扰你的,我只是想确定你没事,这样我才能放心。”
霍明臣没有听见林清韵的回答,于是试探性地去接她手里的伞。
林清韵只跟他僵持了一会儿,然后就放手了。
在霍明臣看不见的地方,她眼眶通红,蒙上了一层水雾。
她早就习惯一个人了,可为什么,霍明臣又要出现在她的生活中,还这样强势地闯入,赶都赶不走?
她也是人,她避免不了七情六欲的。
她现在不怕苦,只怕有人关心她。
霍明臣为她打伞。
……
枪决的场面总是有些血腥的。
一枪爆头后,尸体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血水被雨水晕染开来,红了一大片。
沈听榆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听到枪声的那一刻,还是立刻闭上了眼睛。
她害怕。
很快,一只温暖的手就捂住了她的眼睛。
厉璟渊磁性柔和的声音传来,“别怕。”
随着一个又一个的人被枪决。
场外有人激奋有人痛哭。
沈听榆看不见,但能闻到雨水混在泥土中的气息中,逐渐带上了血腥味。
下一个,高台上喊出了厉凌州的名字。
厉璟渊手上的力道重了一个度。
沈听榆抬手,握住他的,说:“阿渊,这都是他的报应。”
“我知道,我就是有点激动,为了给他判刑,我可是付出了太多太多。”
厉璟渊觉得其他的都无所谓,最主要的是,他和听听分开了这么多年。
连累听听受了那么多的苦。
这是他一辈子都还不完的情,亦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沈听榆温柔地安抚他,“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一定会越过越好的。”
“嗯。”厉璟渊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哽咽。
妈妈,你可以安息了!
厉凌州双腿不便,所以他是狼狈的被人架上来的。
他头发长长了,乱成一堆,被雨水一淋湿,就黏糊糊地糊在脸上。
身上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瘦骨嶙峋的,可见这三个月过得并不好。
众人只需认真一看,就能发现他浑身都在发抖,面露恐慌。
他嘴里疯魔般地喃喃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救救我,谁能救救我?”
当他抬头看见那几个冰冷的尸体时,他害怕地挣扎了起来,嚎啕大哭。
大声喊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谁能来救救我?儿啊~厉璟渊,清若,救命啊救命。”
挣扎间,他看见了女儿。
厉凌州立马死死地看着女儿,祈求地道:“女儿,宝贝女儿,晗玖,救救爸爸,救救我,爸爸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厉晗玖伤心不已,但也知道爸爸是罪有应得,不值得可怜。
她低下头去,默默流泪。
“爸爸,永别了。”
她声音很轻,只有身边的孟煜柯听见了。
孟煜柯眉眼间浮现出心疼之色。
厉凌州知道女儿也帮不了自己什么,于是他转头对着孟煜柯,又是祈求,又是道德绑架什么的。
但孟煜柯都无动于衷。
人群后的林清韵终究还是忍不住了,拨开人群冲了进去,大声吼道:“你还好意思求饶,还好意思叫阿渊和我姐姐的名字,我告诉你厉凌州,唯一一个能救你的人,就是我姐姐,可是她早就已经被你害死了。”
林清韵声音都破了,双目赤红,充满怨恨地瞪着厉凌州。
就是这个人,害得她家破人亡。
就是这个人,害死了她最爱的姐姐。
“厉凌州,辜负我姐姐的你,就算死一万遍,都不足惜。”
“一个枪子儿,便宜你了。”
她扒在网上,浑身发抖。
厉凌州也已经疯魔了,事到如今,他仍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只是怕死了而已。
见到林清韵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她肯定是参与了筹谋。
死到临头了,他还是忍不住大骂,“你这个毒妇,如果不是你挑拨离间,我和我的儿子又怎么会关系破裂?!”
“你这个贱人,我当初就应该把你和你姐姐都一起收拾了。”
厉凌州咬牙切齿的咒骂,让听见的人心里一阵寒凉。
这得是多么冷血无情的一个人啊?
林清韵隔得老远,都能看见他那如同蛇蝎般阴冷、恶毒的眼睛。
她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可惜了,事到如今,死的人是你。”
“是你啊!厉凌州。”
厉凌州恨得直咬牙,在意识到自己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后,他胸闷郁结,吐出一口血来。
可惜了,没有晕过去。
他一会儿,还要面临枪决。
第477章 :到此为止了
厉凌州浑身瘫软,被警员扔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沾满了带着别人血的泥土,铁腥味很浓。
他哭着挣扎,“我不想死……”
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这样说,但法律就是法律,刑罚在如今就是天道,谁犯了事,都逃不过。
这一刻,厉凌州突然想起了那一天。
林清若终于如他所愿,化成了一捧骨灰。
下葬那日。
也如今日这般下着雨。
不,比今日还要大。
厉凌州心里兴奋,但他那个儿子,一路上哭闹个没停。
甚至过来打他,“都怪你!都怪你,是你害死了妈妈对不对?”
童言无忌。
厉凌州自知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但却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戳到了痛处。
他沉下脸来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明明周围的人都没当真,但他就是觉得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带上了几分不明的意味,让他难受。
于是他当众给了这个烦人的孩子一巴掌。
他终于安静了。
但回去的路上,他突然又哭着找妈妈。
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厉凌州耐着性子哄了会儿。
后来见他还是哭闹不止,无理取闹,于是气得把人扔下了车,并下令任何人不许抱他,不许带他回家。
厉凌州原本的计划是,等回家了,再叫他爷爷奶奶来接他。
他就是想给这个臭小子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他的妈妈算个屁!
可不曾想,后来人不见了。
不知为何。
厉凌州心里不仅没有着急,反而还觉得轻松。
他本来就不喜欢林清若这种强势的女人,自然也不喜欢和她一起生的孩子,所以他干脆顺其自然,就这么让他丢了。
反正他还年轻,以后想要几个儿子,就有几个儿子。
……
厉凌州的耳边仿佛还响着那个稚嫩儿童的哭声。
那天的雨声和这一天重合了。
厉凌州终于在人群中看到了儿子的身影。
他长大了,如同一颗松柏立于人群中,目光冷漠地落在他的身上。
没有半分情感。
就如当年,他从后视镜上看着无助哭泣追车的小男孩,自己的眼神,也是这般冷漠。
厉凌州后悔了,他后悔当初没有,再耐心地哄哄他。
后悔自己没有及时把他找回来,才让他有了自由成长的空间,最后成为了绞死他的绳索。
厉凌州真的很不甘心!
但……也到此为止了。
他闭上了眼睛,脸上很多水,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了。
沈听榆突然开口道:“阿渊,让我看看吧。”
“别看,很血腥。”
沈听榆:“我不怕。”
她不想阿渊一个人记住这样的场景。
厉璟渊见她坚持,这才放下了手。
刑场内,只是几秒钟的事情,扳机一扣动。
“砰”的一声,厉凌州抽搐了一下,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沈听榆竟然没有多少害怕的感觉,因为她心里对厉凌州也有恨,当年海面上那件事,成了她多少年来的噩梦,给他们这个家庭带来了多少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