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雨清笑出声,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下憋回去。
她的眼睛里全是憋泪憋出来的红血丝,和我见犹怜的娇美之态相去甚远。但依然是吸睛的、是让人想要去了解并安慰的。
影视圈向来不缺美人,缺的是引发人的好奇心和探索欲的美人。
这样的人往镜头里一放,片子就成功了一半。
真正为镜头而生的人,特质之一就是站在那里不说话就是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
吸引观众是美丽,但留下观众的是故事。
巫雨清身上的颓丧被老师说跑了。
那些没流下的眼泪,凝固成冰雹敲打在她的心田。
做人不能往后退。
事业不能往后退。
生活也不能往后退。
“宗政航。”巫雨清等到宗政航放学回别墅,把他拽到书房里,“你凭什么派人盯着我?”
“把梁姗给我撤了。”
“我的助理为什么是你的人?为什么我的生活要向你汇报?”
“你以前都没有这么嚣张。我真是给你脸了,你等着!早晚有一天会有人把你抓走的!”
“你笑什么?咱们之间是感情问题吗?我们是人权斗争!”
宗政航笑是因为他想到之前有次在衣帽间胡闹,他把她抱到柜子上坐着,两个人的动静碰倒了项链展示架。
珠宝摔在地上有清脆的响声。
她看着那些璀璨的钻石,说:“有人在贫困山区吃公益午餐,有人为了买石头花千百万。”
她真的是个可爱的理想主义者。
自己真的只是想找个人协助她的工作,汇报不过是顺便而已。
没有梁姗,他也能用别的方式和渠道知道她的情况。
“好,那就不要梁姗了。”宗政航说,“眼睛怎么有点红?表演课又哭了吗?”
“没有。”眼泪没掉下来就不是哭。
她抬头看着面前这个很好说话的家伙。
巫雨清以为会大吵一架,她甚至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去哪?”
宗政航抓住巫雨清的手腕。
“练琴啊。”
宗政航不让她走,从背后搂住她,用牙齿咬她的耳尖。
“不行。”巫雨清拒绝,“你一弄起码20分钟,完事还要洗澡。洗澡的时候说不定还要弄一次。全套下来都该睡觉了。”
宗政航让她说得更想要了。
但巫雨清无视从背后的人,想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你没作业要写吗?赶紧写。”她说,“你上辈子还是优秀毕业生呢。”
提另一个他就没劲了。
宗政航松开锁住她的胳膊。
巫雨清走了。
关上书房门的时候,她笑起来。
歌唱节目巫雨清参加四期就被淘汰了。她很满意,留了4首歌在台上,播放量比当成单曲发售要多得多。
大二下学期已经过了一大半,巫雨清想着今年暑假就待录音室里做新专辑就行,秋天开学前出国玩一下,完美。
6月初,网剧导演联系巫雨清,说他在筹拍一部电影,请她担任女主角。
罗导是巫雨清的贵人,她第一部剧的导演,让她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作品,也让她的国民度上了一个台阶。
现在她有档期,人家又说把女一号给她,于情于理都要应约看下剧本。
在咖啡馆里,巫雨清看到罗导冲她招手。
应该是青春爱情电影吧。巫雨清这样想着,毕竟罗导是拍偶像剧出道的,拍爱情电影好拉投资。
坐下寒暄了几句,罗导没有多说电影的事,先是让她签了保密协议,然后就把剧本拿给她看。
巫雨清边读边在脑海里试演。这是一部犯罪悬疑片,主角最后当然是被警察解救,犯罪组织也被一锅端。
她总算知道罗导为什么绕过经纪人联系她。
辍学打工的少女、KTV卖酒女,贫穷、狼狈、坏事缠身、求救无门。
虽然没有任何裸露镜头、擦边球性暗示情节,但这个片子尺度还是存在不能过审的可能。
女主在影片里一点也不光鲜亮丽,穿土气的衣服,待在玩偶服里汗湿的脸,躲避毒贩时绝望恐慌的神情。
男主是学历不高的小老板,不拍他发家致富的历程,拍他追求打工妹却被连累让毒贩追杀。
从剧本可以看出来,影片有许多情节和细节是在暗示贫富差距,城市角落里的邪恶,既得利益者的高高在上和冷眼旁观。
“剧本怎么样?”罗导问。
“很好。”
“那你想参演吗?”
“想。”
第33章 入戏
小杏是进城打工的失学少女,剧本没有说她姓什么。
表姐在KTV卖酒,租的房子让小杏借住,让她也去卖酒,说她这种连高中文凭都没有的,连奶茶店都不要。
送外卖也要自己买电瓶车,小杏没有这么多钱。
她懵懵懂懂,在KTV实习。
晚上上班白天睡觉的作息让她有些受不了,她开始白天出门找工作。
表姐站在凳子上换灯泡,灯罩松了砸到茶几上,桌面玻璃碎了。小杏出门找玻璃店看能不能重新装个玻璃,不然是要原价赔给房东的。
她就是这样和玻璃店老板认识的。
小杏每天找工作回来都会绕到玻璃店看看进度。
她把这个茶几当作倒计时,当玻璃做好,她就算没找到工作也要从KTV离开。
天天去晃一圈,玻璃店的伙计和老板都觉得她这是司马昭之心。
她确实有那么一点。
在玻璃快要做好的那天,年轻的玻璃店老板汇报了进度:“明天就能做好了,我直接送到你家吧。”
这家店其实并没有配送服务。
“好,谢谢你啊。配送费多少?”
“不要钱。”他问小杏,“你工作找到没?”
“算找到了吧,先干些兼职。”小杏说。
她决定白天在游乐园当扮玩偶,晚上去快餐厅当小时工。
就在这天,在她最后一次在KTV实习的晚上,她在大包厢杯盘狼藉的桌面上瞥到一张小小的塑料袋,还有刮成细线的粉末。
闻到烟里奇怪的味道。
听到隐晦的、意有所指的对话。
小杏端起吃完的果盘出了包厢,她没有坐电梯,直接从安全通道离开KTV。
她赶回表姐的出租屋,收拾了自己的行李。
现在已经挺晚的了,但城市里灯火辉煌。她拎着箱子和袋子,站在小区门口不知道去哪里。
小杏想了想,走到小商店打电话,她记得玻璃店老板的手机号。
“这是你家的电话?”老板问。
“不是,这是楼下商店的电话。我不住我姐家了。我把她电话给你,茶几的事你和她联系就行。”
小杏背出表姐的电话号码。
“好,我记下了。”
“嗯,这么晚打扰了。”
“没事儿……你没事吧?这么晚打电话给我?出事了吗?”
“没有,我明天不是要去上班嘛,怕忙忘了。”
这是电影前30分钟的剧情。
小杏以为离开表姐,不去KTV就没事了。
但新的住所和新的工作场合很快有了奇怪的人出现,她觉得自己有点草木皆兵,游乐园和快餐店里有奇怪的人很正常。
直到游乐园经理说有游客问他哪些玩偶是新人扮演的。
玻璃店老板开始追求小杏,他送她电风扇,去快餐店接她下班。
但小杏被焦虑和恐惧占据,她心不在焉郁郁寡欢的样子当然被他注意到了。
“出什么事了吗?你可以跟我讲,我会帮你的。”
——你怎么帮?我好像被毒贩盯上了,和我在一起说不定你都会被卷进去。
“没事。”
他很好,年轻英俊,为人仗义,还是个小老板。而她只是个身无分文的打工妹。
如果没有这些破事,她会抓紧他的。
她开始冷处理这个喜欢她的男人。
在可怕的困难面前,小杏分不出多少心思来想他。
受够了担惊受怕和疑神疑鬼。小杏决定离开这个城市,换个地方打工。
她辞职了,临走前又去玻璃店找他,想最后再看一看他。
小杏在他的店他的厂子里转来转去,他不在,他的伙计说他有事出去了。
她只好回家拿行李。
他在她的出租屋门口坐着。
“我去游乐园找你,他们说你辞职了。”
小杏看上去好像要哭出来,但她只是让他进门。
她的行李放在进门换鞋的地方。
客厅拉着帘子,这个不到90平方的屋子住着5个人。
大下午的,室友们都在外面上班,屋里只有他们两个。小杏说出一切。
玻璃店老板也说不出挽留的话,他想保护她,可他无能为力。
他送她去火车站,在路上,他们被找小杏的人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