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巫雨清也不可能再有离开的机会。
她被人带回来。没有争吵,什么都没有。
就如同之前的寻常夜晚,他们同床共枕,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睡。
那凝滞的依然固化,流动的依然奔涌。
正是因为房间里的大象无法消失,所以没人提及这巨大的阴影。
——
年底,时尚杂志的盛典群星荟萃。
巫雨清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快门声响到吵耳朵的典礼。
她露出来的皮肤都上了妆,在红毯和签名墙前摆拍时,牵起嘴角展现笑容。
表情仪态管理,前几年还会在营业时默背要点,如今早已融进骨血,看到闪光灯、摄影机以及举起的手机,巫雨清就跟被夺舍一样迅速找到状态。
隔离带外的尖叫欢呼听上去那样激动,其中有多少是粉丝、多少是职粉,不好说。
娱乐圈总是一副欣欣向荣朝气蓬勃的样子,较真显得扫兴。
会场里,巫雨清的座位周围没有熟人,但大家都是行业内数得上的人物,很快就能聊成熟人。
直播采访结束后,盛典稍作歇息,明星们也在四处交际。
检查场地灯光和音响的工作人员,看到角落里的骆绎和巫雨清,他蹲下身一副排查问题的样子,实则是想听到一些劲爆八卦。
“真的很谢谢你。”巫雨清说。
“哪里,我完全没有帮上忙。”骆绎说。
加密通话。工作人员心想。他还想再听,但那两人客客气气说了这两三句话就分开了。
这么礼貌,估计CP粉言之凿凿的因戏生情是假的。
工作人员没有穿隐形斗篷,这么大个人戳在灯火通明的会场,谁会看不见。
骆绎走之前的最后一句音量很低,只传进唯一的对话者耳里。
“小杏,没事的,以后有困难都可以找我。”
第51章 只是想随时看到你
巫雨清感谢骆绎的帮助,但她不打算再求助于他。
宗政航不会把她怎么样,但有极大可能会报复帮助她的人。
跑路被找到后,他必然升级了监视等级。巫雨清不觉得现在既能躲过明面上的安保,又能躲掉背地里的监控。
巫雨清不能暴露骆绎,不能出卖他。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显然无计可施,等只有宗政家垮台或者等宗政航对她丧失兴趣。可巫雨清怎么想都不甘心。凭什么她的生命她的时间要用来和宗政航互相折磨?
所以她决定跑。
明星当久了也就那么回事,她确实喜欢舞台,喜欢聚光灯和掌声。但这些只是创作带来的赠品,有当然好,没有日子也能过。
写歌在哪里都能写。只要她活着,音乐就能从脑海里淌到电脑里、琴键上。
孤注一掷的远走,像漫长梦魇里的一场好觉。
那天深夜,巫雨清一直没睡。到了凌晨3点,她掀开被子,远离宗政航的体温。室内地暖很热,光脚走在地板上无声又暖和。
书房里放着备好的衣服鞋,还有装满纸币的双肩包。
停车场里,妈妈送的20岁礼物——一辆沃尔沃,亮起车灯。
巫雨清开着妈妈送的车驶离别墅,希望母爱能给她带来好运。
凌晨的别墅区特别安静,只有她的车在道路上行驶。
巫雨清把书包扔在副驾驶上,没打开电台也没听歌。她开着车,脑子里反复核对每一个步骤,像考试前大脑里不停刷屏知识点的中学生。
她是在第二日下午的高速公路上,被从后方超车的车逼停。
轿车司机看着从三辆车上走下来的人高马大、服装整齐划一的安保,人都傻了。
巫雨清没有让无辜的载客司机难做,自己下车跟人走了。
她当然想过会被找到,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对于宗政航的能力,可能怎么预测都是低估。
巫雨清被带回别墅。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回到熟悉的道路,熟悉的建筑。
鬼打墙。
这一刻忍不住幻想有齐天大圣从天而降,带她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别墅的院门打开,车驶进一天前她抛在身后的地下车库,沃尔沃已经停在了老位置。
大圣最后成为斗战胜佛。当初敢在如来佛手掌上撒尿的泼猴,在书的结尾进了体制内。
打不过就加入是一部分人的选择,但巫雨清做不到。
——爱上“暴君”,臣服于他,享受华服美食珠宝豪车别墅和流光溢彩的盛宴。如果自由可以换取这些,多少人求之不得。
——我靠自己的收入也能活得很好,人生不只是吃饭穿衣。
——年轻俊美富有的男人迷恋着你,细枝末节的东西可以忽略,谁没有缺点?重要的是磨合。
——花园里难免有蛇。
——监狱种花也是监狱。
她才不信宗政航的鬼话“要么在一起,要么一起死”。
也就是自己当时大病未愈被他唬住了。
宗政航绝不可能抛下一切和她同归于尽。
巫雨清分析他。
明知道不被喜爱,宗政航依然抓着她不放。除了占有欲和所谓的爱,也许还因为她对宗政航来说是完美的客体。
巫雨清为摆脱宗政航,曾经装过投降,很快就被识破。
——
宗政航听到一楼大厅的钢琴声,巫雨清在弹《命运》,情绪传达得很到位。
“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它不能使我完全屈服。”
她把贝多芬的名言诠释得淋漓尽致。
节假日一向是文艺表演者的工作日,新年将近,巫雨清的工作排得满满当当,难得回家后有力气有心情弹琴。
上周他们去看芭蕾舞剧《吉赛尔》,女首席精灵一样美丽轻盈。上上周的话剧,女配角有着脆甜的声音和秋水般的双眼。
前天,巫雨清带着宗政航去音乐圈的派对,会场里的男生显然是打算出道或已经出道的,各个脸庞精致秀气,高挑清瘦。
宗政航闻到同性路过后留下的鸢尾香气,终于忍不住挑明巫雨清的小算盘。
“你真的觉得这招有可行性?”宗政航问。
虽然巫雨清很不愿承认,但他们之间确实有默契,太多的不言自明流淌在一举一动里。
她试图让宗政航爱上别人。
他们这辈子的开始是宗政航见色起意。有第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巫雨清面不改色,从果盘里捡一颗小番茄放到嘴里。
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说谎时小动作很多。”比如吃东西。
番茄表皮有水珠,巫雨清毫不客气地把手指上的水擦到宗政航的袖子上。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每次参加派对和宴会都是因为不得不去。这次带宗政航参加这种完全可以退掉的社交,确实有些明显。
宗政航气定神闲地欣赏巫雨清被戳穿后的气急败坏。
这样活力四射也不错。她的小计划是他用来放松的游戏。
美人计破产后,巫雨清消沉了一下。今天弹《命运》显然是重整旗鼓,给自己打气。
真可爱。
每天都让他心动一次,是巫雨清的超能力。
宗政航在客厅沙发上等开饭,钢琴曲是看新闻时恰到好处的背景音。
晚餐时,宗政航对巫雨清说春节去南方度假。
“你当时是计划去沿海地区吗?”宗政航帮巫雨清舀了碗汤。
巫雨清不吭气。还沿海地区,她连河北省都没出去。
宗政航在她被找回来时没有任何过度反应。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些按下去的情绪开始冒头。
他会突然提问,轻声细语,让人毛骨悚然。
宗政航第一次提到这件事没有提问,而是说了一句:“一定有人帮你。”
巫雨清的心跳当即漏了一拍。
今天问目的地只是小场面。
“我放假只想吃喝睡,不想旅游。”巫雨清拒绝被安排行程。
“不是旅游,度假。我在那里有房产,不用住酒店。”宗政航一锤定音。
气温下降巫雨清就手脚冰凉,这是她受伤后留下的小毛病之一,医生说慢慢调理。
健身、食疗和补品,热热闹闹弄了这么久都没什么起色。巫雨清从杭州回京城后,宗政航无论何时握她的手都是冷的。
冬天去亚热带地区或许能好一些。
宗政航从浴室出来,看见巫雨清躺在床上看书,床头柜摆着一盒巧克力。
狗趴在地毯上看窗外的雪。
他根据书的封面认出是她放到他书房的那套侦探小说。
巫雨清的书墙已经满了,新买的书开始侵占宗政航的书房、两人的卧室、她的衣帽间。宗政航甚至在健身房看到两本。
他凑过去,和巫雨清挨在一起,枕同一个枕头。
榛子巧克力的甜味让刷过牙的人嘴巴寂寞。无意关注纸面上死者的社会关系,宗政航咬了一下身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