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雨清遭遇枪击后,宗政航不再热衷于带她出席各种活动。凡是他带她去的宴会,规格都很高,能看到安保一流。而他从头到尾都不会离开她的身边,不去场地里人少的地方。
巫雨清开了玄关的灯,这是一个200平的房子,距离宗政航的单位很近,小区绿荫如盖。
灯光照亮了脚下的地板,巫雨清坐在沙发凳上脱下鞋子,放外套与伞的柜子材质反光,映出她的脸。
她背靠的墙镶着和墙面等大的镜子,用于出门前检查仪容。
如果没有拍摄需要,艺人出门穿得很低调,和普通人一样,怎么舒服怎么来,平底鞋,面料舒适的基础款衣服。
年底各行各业都在赶业务,最近老牌时尚杂志举办的慈善晚会出圈了,邀请了一堆明星,娱乐圈能数得上名字的好像全去了。
第58章 俯首
盛大到仿佛是末日狂欢,红毯、采访、摄影,到处都是聚光灯。
巫雨清的裸妆看不到一点毛孔,没有涂红唇戴黑色大波浪假发,造型团队没有凑港风的热闹。
她的裙摆很大,没有拖在地上,个子高穿这种大裙子不会给人被淹没的感觉,反而很亮眼。
一个爱发艳压稿的女星在签名墙前追上了巫雨清,巫雨清不好甩下她走,只能一起合影。
她们都穿着黑裙,一个小黑裙一个大黑裙,一个风情卷一个盘发。两人的男伴在拍照前自觉的旁移一步,将C位留给女星。
无声的刀光剑影让摄影师兴奋,对着她俩猛拍。
宗政航是第二天上班前在车里才有时间看老婆昨晚的照片和通告。
巫雨清还在深圳,明天又要去上海,最近不会回来。
有几张确实拍得好,把她身上那股劲儿拍出来了。宗政航长按屏幕下载图片。
文采好的粉丝和路人已经开始写小作文了,并非吹各大明星的彩虹屁,而是根据艺人的造型和气质编故事。
秋露和骆绎作为巫雨清的cp,自然出现在这些故事里。
“巫雨清和骆绎太配了,禁忌感和张力拿捏得死死的,都2020了,我还在磕。”
不可避免的,宗政航看到许多这样的留言。
到了目的地,他不再玩手机,将这薄薄的金属放到口袋后走下车,面上是一贯的从容冷淡,看不出一点情绪。
专辑发布后,自然要上节目宣传,巫雨清开始到处跑,近一个月不回京后。宗政航在除夕前忙完工作,到巫雨清所在的城市,接她回家。
酒店里,宗政航和巫雨清说过年的安排。
巫雨清今年要在宗政航家过,趁着过年见宗政航家的人,是亲戚了,不能出门在外连彼此的脸和名字都不认识。
巫雨清不愿意:“你还真把我当你家媳妇了?”
见什么亲戚,谁是他们亲戚,凡是和宗政航有血缘的人她都不想见。
巫雨清今年不打算回家,她要自己过,找个不冷的地方一个人待着,吃外卖、睡觉、看电视。
“我的机票已经买好,也和我妈说了过年不回去。”她对宗政航说,“回家当你的长房长孙吧,别烦我。”
宗政航没有强求巫雨清,其实他没指望巫雨清会从大年三十到初七都像个展示模特一样端坐在他父母家。他不过是传达爸妈的邀请和暗示,巫雨清不愿意就算了。
但他不可能和巫雨清分开。
“我的机票是和你一起买的,邻座。”他说,“怎么想到去广州过年?”
巫雨清懒得想她深夜突发奇想订票,宗政航是怎么、什么时候知道的,还订上了邻座。
想太多就头疼,就烦,就有一股火从脑子烧到脚底板。
明天上午有三小时的飞行,巫雨清的行李已经收拾好了,去外地住七八天不需要带太多东西,缺什么直接买就是。
行李箱放在电视柜旁边,饭放在餐桌上,宗政航在揭外卖塑料盒的盖子,用餐巾纸垫着手,不让油弄到皮肤上,动作干脆稳当,把巫雨清爱吃的放在她的面前。
蔬菜汤一人一杯,挺烫的,巫雨清吹了又吹,还是不敢喝,拿了一会儿手就受不了,放在桌子上。
宗政航掰开一次性木筷,吃了一口盖浇饭,从脸上看不出这饭好不好吃。他就是这样,虽然挑嘴,但食物只要沾嘴就不会浪费,做不出翻翻拣拣剩一大桌的事儿。
他们大部分时间就像现在这样相安无事,说话,吃饭,洗漱,睡觉。巨大的裂缝如果没有眼泪、争执、怒火,就如同不存在。
百科全书说死火山并非真的“死”了,它们只是长期休眠,沉寂不代表没有岩浆、永不喷发。
经历过糟糕关系中的人都有类似的经历:不是365天,天天爆发激烈的冲突。过日子没那么多精力处理和展现心中的不满,要上学、赚钱、进食、做卫生,生活中一堆鸡零狗碎需要解决,drama排在最后,等导火索点燃,有时疲惫的人甚至会自发踩灭燃起的火。
因为今天好累,不想吵。
巫雨清面对宗政航就是这种状态。
她知道这条路有终点,万事万物都有尽头,只是她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长,于是她只能拖着倦怠的身体和焦虑的心一步步往前走。
会结束的。不管结局是什么,总有个结局。
一段得不到回应的畸恋,坚持不了多久。他们这辈子已经6年了,宗政航的毅力仿佛一个奇迹。
巫雨清歪歪头,“得不到回应”,可他依然对她着迷,对外宣告对她的占有。
“你满意现在的生活吗?”巫雨清把她的炒粉卷在筷子上,“不想拥有两情相悦的感情吗?不想要一个爱你的妻子吗?”
宗政航抬头看她。
她没有把炒粉放进嘴里,而是看着面前的餐盒,像是在看习题册最后的参考答案,可那里只有一个略字,让人苦恼沮丧。
她抬起头,看她面前的男人,她问题的答案。
宗政航看着妻子的脸,小小的脸,荧幕上会让人目不转睛的脸,从他17岁就占据梦境和心房的脸。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深棕色,在室内是黑的。
她的头发这两年长长了,造型师试过让她不再戴假发,往20厘米的短发上喷定型水,抓出一个帅气的发型,被团队否了。
于是每次她洗完澡,他会在给她擦头发时用手拨拉一下。
他是男的,对于男性化的短发应该是会操作的,但湿头发软乎乎,没手抓着就耷拉下去,弯成一个不听从摆弄的弧度。自娱自乐的小游戏,他每晚都玩,她从不知道。
他想她的时候绝不听她的歌,不然会无法克制立刻见她的冲动。
还有她的脚步声,从房间的一头一步步走到他身边的声音,像鼓点一样一下下敲在心上,引发躁动、带来快乐、驱走不安。
她走向他,简单的动作就能点燃他,那些不断质疑的、不停愤怒的都烟消云散,只留下单纯的幸福。
“我满意现在的生活。”他回答。
也许她永远不会爱他,但她在身边他就足够幸福。
他不可能说我爱你,这路人皆知的底牌亮明后只会得到她的蔑视与羞辱。
所以他绝不说。
早已俯首称臣,又何必对女王展示他跪烂的膝盖。
第59章 最后的胜利者
巫雨清的母亲和继父都是从南方的一个小城里出来的。
巫惠敏18岁那年考上了京城的舞蹈学院。贺峰则是在珠三角发家,后来产业转型才去京城发展,然后遇到初恋巫女士。
贺峰知道继女要去广州过年,直接将他在那里的房产钥匙给了巫雨清,让她好好玩。
巫雨清没有按计划去继父的房子里住。
专车早早停在白云机场,宗政航和巫雨清下机后直接去了宗政家的房子里。
宗政航给巫雨清的理由是知道他们要去南方过年后,他立刻派人收拾了住宅,一切都准备好了。而岳父的房子肯定要等他们过去打开门后才能找人打扫,不够方便。
巫雨清没说什么,她习惯了。
他越成熟,越会将自己盛气凌人包装得圆融妥帖。
巫雨清总在第一时间嗅到他涂在链条上的粉色油漆,怡人的香甜掩盖金属的腥气,二者在话音落下后混合成腥甜,她囫囵咽下。
春节逃得过家宴、朋友聚餐、同学聚会,逃不过人情往来的拜年问好。
宗政航和巫雨清的工作手机在春晚开始前就一直在响,这份热闹从除夕持续到初四。
早上10点半,有人给宗政航打电话,他起身离开卧室,不想打扰巫雨清的睡眠。
他们昨夜应该算得上守岁,都没睡。
巫雨清睡得沉,待宗政航回到床上,她的睡姿也没变,左手压着被子,右手举过头顶。
宗政航忍不住笑,用目光检查她左手腕和眼皮上的蚊子包——广州给她的新年礼物。让他牛年的第一份外卖是药店的驱蚊止痒花露水,为凑够起送费他还买了盒暖宫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