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这个本子全力以赴过,因此得到演技上的成长,至于结局,只能看开。
春天来了,没进组,没上综艺,天天练琴,蹲家里写歌,看外面的世界一点点变绿。
室内的盆栽不受季节影响,按着自己的节奏花开花谢,水瓶里的鲜切花也总是按时替换,永远娇艳。
今天没状态,巫雨清不再勉强自己盯着空白文档里的光标,干脆淘汰了一个demo,决定先不给它填词了。
转头看了一会儿窗台上的花,巫雨清关了播放的歌单,打开B站重新看了一遍昨天晚上刷到的视频。
是粉丝做的,标题是《可我还是最爱舞台上的你》。
前几秒是巫雨清影视剧里的镜头,挑的都是漂亮的、出彩的片段,很快屏幕熄成全黑,标题变成字幕,在正中央显示着,这行白色的字破碎散开,雪白吞噬了黑色的底。
第一幕就是《闪耀的星》决赛夜,红色的彩带从天而降,她捧起亚军的奖杯。紧接着,是演唱会上她坐在钢琴前弹唱。
她在音乐节上将手里的麦克风递向观众席。颁奖人念出她的名字,她走向领奖台去拿最佳歌曲奖。
她当导师,和选秀综艺里的学员一起唱开场秀。她在中秋晚会上穿月白色的长裙,在间奏时调整耳返……
这个视频几乎收录了巫雨清的每个舞台。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安利向视频,但确实动人,从那么多素材里挑选剪辑不是一件易事。
巫雨清点进这位粉丝的主页,里面都是些日常vlog,还有几个游戏录屏。
明明昨天晚上看过,今天却忍不住又浏览一遍她的主页。
巫雨清对粉丝的感情,不再像刚出道的时候那样简单。
和其他明星一样,她的团队也很注重粉丝管理,粉群里有卧底,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关注到。
一路走来,她的事业算得上顺风顺水,唯一的隐患就是宗政航。
她的百度网页、各类门户网站的个人资料上,从2019年3月起,就没有婚姻状况这一栏,隐得彻底,既不撒谎填未婚,也不说实话。
团队做了许多恋情曝光、婚史曝光的预案。
要说粉丝全然不知“姐夫”的存在,那是自欺欺人。
大粉心照不宣,只要不舞到台前被曝光,就当作没有,还会帮着掩盖。小粉丝除非线下亲眼看见,否则听说了也只当是黑粉洗脑包。
随着社会舆论的逐渐开放,明星只要不作奸犯科被官方点名,恋爱结婚都是小意思,虽然掉粉不可避免,但绝不至于毁掉职业生涯。
这些都是蒙佳最近反复安慰巫雨清的话,当然,这些话也是事实。
其实每一次明星塌房,圈里人都会围观,利益相关者忙着捞一把或落井下石,无关人士则心有余悸/幸灾乐祸地吃瓜。
巫雨清见过大规模脱粉,这种事在互联网上格外有仪式感和传染性:大粉发告别大眼,名字改了,头像全黑,销号。
小粉丝则带着tag在各大平台上宣布脱粉,有的还会回踩。
巫雨清关了电脑上的所有页面。
没有音乐,房间安静得令人不适,主机箱散热的声音有种干巴巴的味道。
掩耳盗铃是件超级蠢的事,也是她重生后最擅长的事,阿Q精神其实是她脑袋里的主旋律。
一切都是摆在台面上进行的。
第89章 信心
他带她去长辈家里,宗政航的爷爷把他俩叫进书房,说要公布婚讯、举办婚礼。
宗政航当着她的面假意推脱一下,然后默认了爷爷的吩咐。
出了书房,她就从宗政航奶奶那里拿到礼物——见面礼完全不用如此贵重,那些首饰和房产长辈添给她的聘礼。
管家提过婚纱设计师和婚纱照。
车库里,宗政航戴到她无名指的婚戒。
“还记得吗?求婚时我说戒指已经设计好了,婚礼前一定能交工。”
婚礼筹备按计划推进着,双方父母早已进行多次见面与友好协商。婚房、吉日、酒店、宾客,一项项细致地拟定好。
宗政航帮巫雨清挑选了婚纱。
由于男方的家世和工作,婚礼不会过于奢华高调。
但那些刻意的低调不会放在新娘身上,从她的礼服就能看出来。宗政航选的裙子一共四套,华丽隆重的风格,裙子比同等克重的黄金还贵,全是不方便逃婚的款式。
婚礼在初秋。
会先在夏天放出巫雨清“恋爱”的消息。
公关文案、自曝文案准备了好几个版本。
到了这个份上,什么措辞、有无照片已经无所谓了。但巫雨清没有对工作人员泼冷水,人家也是为她打工,绞尽脑汁想方案挺辛苦的。
巫雨清再次打开文档,这次倒没有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填词,她写起了巡回演唱会的策划。演唱会不是说开就能开,前期准备得一步一步来,实在没办法在婚礼之前举行。
婚后是否过气、票能卖出去多少,巫雨清其实没有太多信心。
但该准备还是要准备,结局未定,不能摆烂。
白天的时光,就在给老歌重新编曲中度过。
天黑下来,巫雨清去衣帽间挑衣服。
春天里黑白灰太扫兴,她穿了件红色的鸡心领羊绒衫,为突出这份鲜艳,裤子和外套选的是黑色。
秋露这几天来首都拍综艺,刚好宗政航出差,巫雨清只要被call就会应邀前往。
今夜是寻常的吃吃喝喝,不打算忌口节食,明天在池子里多游几圈就行。
她心情不错地开车驶离住所,这个季节的温度令人满意,降下车窗,几撮柳絮飘进来。
微信叮叮当当,秋露拍餐桌上的菜,说就差她了赶紧的。
好久没自己化妆,手慢,出门便迟了。巫雨清开车不碰手机,扔在副驾驶上不锁屏,等红灯的时候瞄一眼。
酒水、快餐、韩餐、日料、泰国菜、川菜、东北菜……
正中央的火锅闻起来是螺蛳粉味的,桌上吃的差不多将要撤下去是白灼虾和蚝油生菜。
巨大的包厢,满满当当的人不愁吃不完浪费。
唱歌的、拍戏的、带家属的,都是熟人。
秋露身边已经满员,巫雨清没有非要和好朋友粘一起,找了个有餐具的位置坐下,和周围的人打了招呼。
左手边是锅包肉,右手边是奶油虾仁意面,正前方是一盘烤牛骨髓。
中午吃的三明治和这一桌菜比起来可怜得要命,巫雨清觉得自己特别饿,只可惜胃容量有限,需要好好规划一下进嘴的食物占比。
正常音量聊的是项目和日常,凑在耳边嘀嘀咕咕的是八卦和坏话。氛围很好,攒局的人环顾一圈,说人来得差不多了,毛肚下锅,迟到的人想吃再点。他站起来,端着酒杯说了几句开场词,大家都陪着喝了一次,杯子里是茶水还是白酒,无所谓。
巫雨清觉着喝酒耽误吃菜,酒杯里倒的是温开水。
她一向如此,如果没人专门找她喝,她就不会碰酒。
只是场子热起来还是要靠酒,巫雨清不是圈里的无名氏,这种饭局不可能没人敬酒。
脸皮厚不起来,实在不好意思在人端着酒杯过来单独敬的时候拿白开水和人家碰。
吃到最后,还是醉了,能走直线,但头晕。
她从包里拿出漱口水,撕开倒嘴里,拿着手机去包厢里的洗手间,准备找叫助理来接。
关上门,对着洗手池吐掉嘴里的液体,洗手,检查妆容。
没有上腮红,但脸蛋上有酡红。
巫雨清对着镜子自恋几秒,后知后觉地想到明天为了消肿要灌多苦的咖啡。
不管了,起码今天晚上能睡得很香很沉。
解锁手机。
宗政航发消息说他出差回来了,现在就在外面等她。
吃饭的地方是四合院,院子里的紫藤开得繁盛,有种轰轰烈烈的美。
屋内酒食正酣,偶尔有大笑声传出来。
北方的春天总是特别短暂,所以要抓紧时间感受它的气息、颜色和温度。
明月高悬,小院,花影,细碎而模糊的谈话声从门缝窗缝中钻进钻出。
她的思绪被酒一催,脑海里的画面和文字快得抓不住。
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芦荻花。
巫雨清看着月亮,想起这座城市在公元1272年之前,还不是首都。
写这首诗的时候,杜甫在夔州想念他的长安。
晚年多病,知交零落,壮志难酬,国仇家恨。他的痛苦在墨水里发酵,与才华交织,铺满纸张。
她的遭遇和才情,在面对这样伟大的诗篇时,坍缩成嶙峋的石头,硌在手心,攥紧要流血,放开又舍不得。
为什么心碎是灵感的养分?
很晚了,宗政航走进这家会所,迎面就是坐在院子藤椅上发呆的妻子。
她膝盖上是风衣外套和手包,盘起来的头发散落下来几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