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欢幽幽笑道:“您老可真懂得自欺欺人。”
虞谦冷哼一声,这才道:“老夫听闻,平城出现了一伙身份不明的人,似乎和十几年前前叛国的毅勇侯有关系。”
这老狐狸,不管刚才他看起来有多可笑,但虞清欢不得不承认,能坐上权相这个位置,除了心狠手辣以外,他的脑子并没有全都是水,这个问题问得相当刁钻,一旦她回答不是,那虞谦必定能反推出她知道有一伙人潜伏在平城,但若是她回答是,那虞谦便会去追查那伙人,到时候很可能查出卫殊他们的所在。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虞清欢反问道:“我曾听淇王说,十几年前毅勇侯夫妇通敌叛国一案,是祖父您一手包办的,怎么,祖父害怕毅勇侯旧部来寻仇?”
“小七,老夫劝你还是好好回答比较好。”虞谦笑道,“一句废话,老夫便饿你娘一日,你自己掂量着办。”
虞清欢敛下笑容:“那伙人和毅勇侯有没有关系我不知道,但是却和你有关系。”
虞谦问道:“什么意思?”
虞清欢道:“我在淇王那里听到的消息是,祖父担心毅勇侯的旧部重新翻出十几年前的案子,所以才让人伪装成毅勇侯旧部犯事,借此机会让朝廷剿杀毅勇侯真正的旧部。”
虞清欢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的同时,心底虚得要死,但她没有办法,只有这样回答,才能让虞谦信上几分的同时,保住卫庄主那样的忠部。
她这样做,倒不是把卫庄主那些人排在长孙焘的前面,而是因为相府和淇王府本就积怨已深,再加上这一条也没什么,况且,事关长孙焘,虞谦才会觉得可信。
虞谦脸上蕴着笑意:“你全都说出来,难道不担心老夫觉得你信口胡诌?”
虞清欢翻了个白眼:“爱信不信,不信拉倒,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牛不喝水我也不能强按头。”
“乖孙女,不要生气。”虞谦仍旧在笑,“你这么听话,祖父自然是相信你的。”
虞清欢道:“还有什么事,一次性都说个痛快,我们爷孙俩这么熟了,没必要做那么长的铺垫。”
虞谦也不废话,道:“只要你乖乖听话,老夫自会保你娘亲无虞,若是表现较好,让你见她一面也无妨。第一,老夫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你要让你父亲父亲平安回到家中,并和所谓北齐奸细完完全全撇清关系。第二,老夫要你激化淇王和陛下之间的矛盾,淇王如此在意你,想必你很轻易就能做到。别妄图耍花样,老夫安置在你身边的人,比你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好。”虞清欢起身,“没问题,没得谈的事情我也不想多说废话了,就这么决定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虞谦问:“什么条件?”
虞清欢道:“虞清婉和我有仇,我不希望她再来招惹我,若是再有下次,祖父别怪我心狠杀了她!”
虞谦点头:“这个简单,但在此之前,必须让所有人都觉得楚氏已经死了,老夫已经上了年纪,不喜欢搞险中求胜那一套,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免得让外人看出端倪。”
虞清欢从柱子拔下匕首收好,将烛台上的蜡烛取下来,然后取来火折子点燃,扔向了躺在床上的尸体。
“疯子!”虞谦拂袖骂了一句,被暗卫护着离开了。
虞清欢站在屋内,任由大火肆虐,烧毁了幔帐,很快就烧到了房梁之上,火舌卷了房梁家具,吞噬一切。
烟尘火光中,虞清欢一动不动地站着,火浪扑面而来,她不避不让。
“砰!”门被撞开,长孙焘震惊的面庞出现在门后,“虞清欢,你疯了!”
虞清欢没有说话,方才还璀璨如星子的眸,蓦地暗淡下来,变得呆怔无神。
长孙焘抓紧她的手腕,将她拖了出去。
“怎么了?”长孙焘捏紧她的双肩,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虞清欢毫无反应,只是目光呆滞站着,忽然,两行泪水从眼角滑下,她跪到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相府的下人纷纷提着水桶来救火,这座偏僻的小院子,第一次有这么多人踏足。
长孙焘缓缓蹲了下去,将兀自不停颤抖的娇小身躯搂进怀中:“本王在此,哭吧。”
因为天气炎热,虽然有数十个下人竭力扑灭,但楚氏所居的小屋,还是烧毁了。
虞清欢挣开长孙焘的怀抱,抢过下人手中的一只水桶,走到放置床榻的位置,将那些灰与没烧毁的骨头都搂进桶里,提着它精神恍惚走出相府,又哭又笑,状若癫狂:“尘归尘,土归土,这下你们再也不能欺辱娘亲了……”
第152章 我们从来都是泾渭分明
长孙焘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寸步未离,一直跟着她来到来到京郊,又跟着她爬到京郊最高的山头。
那里有一株苍劲的青松,虞清欢跪了下去,掏出匕首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刨着,长孙焘想要来帮她,却被她用力推开,她就那么刨着,用了不知多久,直到天上星罗棋布,直到天上月白如练,才刨出一小个坑。
她将尸骨倒进去,用双手把泥土拨过去掩盖,最后搬来几块石头,将那一小堆黄土压在底下。
长孙焘递来一块木头削的墓碑,却被虞清欢扔到了山下:“虞家那群狗,那群让她伤心难过的狗,那群害了她性命的狗,不配知道她的埋骨之处,就让她和那些名垂千古的英雄一样,血冷于青松之下,就让她望着故乡景州的方向,望着京城的方向,看我如何一点一点,让伤害她的人血债血偿!”
长孙焘眸色动了动,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要做什么,本王都陪你!”
“不必。道不同不相为谋,王爷,你我的立场从出生便注定了,身为虞家的人,我们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夫妻,更成为不了朋友,与其等到最后面目全非,每个人都遍体鳞伤,不如从现在开始就划清界限,各自为政,也好过最后伤了心又伤了身。”虞清欢缓缓闭上眼,将长孙焘推开,“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以后,将来,我都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虞清欢转身,缓缓向林间走去。
长孙焘手抬起,又放下,唇角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必经之路就在这片遍植青松与灌木的林子里。
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四周寂静无声,偶尔有几许乌啼,倏然而过的风割过,发出细细密密的轻响。
别样的寂静,别样的阴森。
虞清欢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着一棵大树背后掷去,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有一个黑衣人从树后现身,手里握着的,正是她掷过去的那块石子。
黑衣人给虞清欢扔来一件物品,阴冷地道:“主子奉劝王妃,别耍什么花样,你的一举一动,尽在他的掌握中,主子让属下告诉王妃,你的目的是让淇王离不开你,最好死在你的美人计之下,而不是像王妃方才做的那样,把他从你身边推开。王妃,依你的能力,淇王不是你护得住的人,别不自量力。”
虞清欢捡起地上的东西,那是娘亲片刻不离身的手镯,握紧,放入怀里,她的面色很快恢复正常,一瞬不瞬地打量着黑衣人。
她身边有薛巍这个五识异于常人的人,虞家权势通天,想要找这样的人又有何难,所以她方才的一举一动,想必都被看在眼里。
“道理我都懂,你不必啰里啰嗦一大堆,我在做什么,也用不着你来教。”虞清欢冷冷地道,“我现在闹脾气,淇王只会更心疼我,若是我不吵不闹才有鬼,回去告诉祖父,对付男人这一套,我比他在行。”
黑衣人轻声笑了,虞清欢知道,自己方才的话,已经蒙混过去,眼前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我问你,”虞清欢忽然抬眸,“我嫁给淇王,根本就不是代替大姐,而是早有预谋的,对不对?”
因为自己这张脸,这张像已故川平郡主的脸,会让长孙焘将对瑜儿的感情移嫁到自己身上,所以虞谦才搞出了这样一场婚事,目的就是等着可以利用自己去对付长孙焘的这一天。
本以为自己是因为可有可无,才做了虞清婉的替身嫁入淇王府,但到头来,这一切都是虞谦那个货搞的鬼!
老匹夫,老狐狸,老货!
虞清欢在心底咒骂了几百遍,心想依自己的实力,暂且不能脱离他的掌控,因为稍微不慎,很可能会害了娘亲性命,她也不能和长孙焘求救,只能听虞谦的话受他摆布。
只盼着这段日子和长孙焘培养出些许默契,长孙焘可以明白自己刚才那番话的弦外之音,否则,为了娘亲,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毫不犹豫地做出伤害长孙焘的事情来。
谢韫那死东西,还真的半点都靠不住,托她照顾娘亲,竟把娘亲照顾到这番境地。
唉~说来说去,都怪自己没有能力,若是自己再强大一些,娘亲也不会被虞谦捏在手里。